“臣当年在固原镇当游击将军的时候,手下有个本家百户,跟臣过命的交情;万历末年有股蒙古人入寇,那百户带着一哨人马追出去,没回来。”
“他媳妇本来身子就弱,听到消息,没撑过那个冬天;留下一个女儿,那时候才八岁……又是本家,臣就把她接过来养了。”
崇祯点点头——田妃马术出众,原来不是扬州姑娘,
而是陕西婆姨。
“朕听她说,你后来又收养了不少?”
田弘遇点了点头:“不敢欺瞒陛下,边军的厮杀汉性子都粗,兜里有几个子儿也存不下;臣算是个异类,凭借积蓄移居到了江南,算是混的好的。”
“这些年打仗死了人的,家里没人管的孩子,能送来的都送来了;都是些老兄弟们捎信来,臣也不好拒绝。”
他说到这里,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陕西那边新政推行之后,这两年已经好多了;听说孙传庭大帅仿着勇卫营,在陕西也建了几个幼军学堂,孩子们也算有个去处。”
“不过幼军学堂只收男童,女孩儿还是送了几个过来。”
崇祯点点头,这事情他当然知道,银子都是他出的;女孩子没地方去确实之前没有考虑到,不过也不是问题。
“你倒是个重情义的。”皇帝笑了笑,“女童多你说话啊,朕这几年给禁军将士婚配,宫女都不够用了;你以后让他们有多少送多少,都送宫里来,长大了朕把她们许配给禁军。”
“你……要不搬来京城?专门干这事情吧?”
田弘遇略一犹豫,赶紧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臣年纪大了;况且这种事情……还是宫里的嬷嬷主持比较妥当。”
这话说的有道理,崇祯也不勉强,点了点头。
又闲聊了一会,崇祯换了个话题:“扬州这些日子的事情,你怎么看?”
田弘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斟酌着开口:
“陛下,这是国家大事,臣不敢多嘴;臣只能说……门口这条街上的街坊都说杀得好。”
“以前街坊们觉得朝廷离得远,如今盐商倒了、盐也发了,他们都知道陛下是真的念着他们的;昨日黄大人又贴出告示,说要开始清查田亩,更是人心振奋,欢呼不绝呢。”
“就没有人来走你的门路?”崇祯忽然问。
田弘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臣在扬州住了快二十年了,知道臣女儿入宫的人,统共不超过两只手。”
“前些天倒是有两拨人来求臣,想让臣在陛下面前递个话,绕了几个亲朋故旧什么的;臣说人微轻,都给挡回去了。”
见崇祯微微点头,田弘遇却没有邀功,反而耿直说道:
“不过,不敢欺瞒陛下……在臣心里,知道这事不该臣插嘴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帮读书人向来看不起武人,发财的时候带不上臣,倒霉的时候,倒是有人想起来臣了……老子凭什么替他们扛梁子。”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田弘遇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
“走,带朕去看看你收养的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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