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缩了缩脖子：“昨个粮价又涨了，我去问了，说城外运粮的车也三天没来了……”

江如宝皱起眉头，他这辈子见过市面波动、见过税赋起伏，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乱象。

——老爷们都跑了。

市井流四起，街头百姓日日抢购米面，小商户纷纷关门避祸；无数织造匠人力夫杂役无活可干，日日游荡街头，愁云惨淡。

人人都在怕，怕百业彻底凋零，怕衣食无着、家破人亡。

“大户人家能扛，咱们这些小机户手艺人，扛不住啊。”伙计低声呢喃，“人家有田有银有家底，咱们全靠手艺吃饭，机子一停，全家喝西北风。”

“江叔，要不你还是单干呗，咱们哥几个都跟着您。”

江如宝摇摇头，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场停摆不知道波及有多广，就算他用以前的关系去找原料找销路，人家就能动起来吗？

再说了，老爷们要是一去不返还则罢了，那若是回来了呢？

想到这里，他又按下心中那点跃跃欲试，决定再等看看。

……

就在全城人心惶惶的关头，正午时分，一道煌煌圣谕自南京皇城传出，快马传遍全城街巷。

——南直隶南京城，即日起施行军管！

——全城军民匠贾，尽归军管秩序约束；所有停工作坊、滞留物资，尽数由朝廷统筹调度、恢复生产！

江如宝和伙计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贴榜文的官吏离去，把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各自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军管……军队管理？谁也没听过这道理啊。

大明的兵来管民？还是绸缎工坊这种地方？这不送羊入虎口么？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阵整齐铿锵的甲叶碰撞声划破死寂，从街口传来。

灰褐棉衣黑铁札甲，外面罩着大红袍——金陵人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是帝王禁军的打扮。

一队禁军开到街口，见虽然人人面带惊愕，但并没有什么打砸抢烧秩序失控的情况，便竟然没有继续前进；两边的铺子里摆放着流光溢彩的绸锦，他们也懒得看一眼。

一个年轻的禁军军官走到榜文下，扫视了一圈，见江如宝看上去像是个说话管用的，于是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

“这位掌柜的，在下阎应元。”

“你们这纺织行当的事情……归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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