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这种事情，大明人并不陌生；但拍卖老爷们的产业，还是头一遭听说。

头几日江如宝忙着出货，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工夫去看什么热闹；只是每天傍晚歇脚的时候，听街坊们说起朝廷在城里设了好几个拍卖点，负责处理附近的无人认领产业。

街坊们有去围观的，每次回来都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更热闹的是拍卖点旁边就是什么市民补贴发放点，凭新政的户籍文书挨家挨户领取。

江如宝心里痒痒的。

这人呐，就是没个满足的时候，以前给东家做掌柜的时候，做梦都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如今他率先服从新政，把这间铺子登记到了自己名下，现在却越看越不顺眼，想要一个完全按照自己想法设计布置，彻头彻尾属于自己的铺子。

这天傍晚，小伙计替他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怂恿着开口：“掌柜的，明日拍的是咱隔壁那间绸缎工坊；您若拍下来，咱们就可以扩大生产了。“

江如宝擦脸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隔壁的工坊他确实熟，三间屋，带一个后院，比自家宽敞；要是能拍下来打通了用，铺子能扩一倍。

他放下手巾沉默了一会儿，把两间工坊的布局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明日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江如宝带着小伙计出了门。

到了地方，先看见发钱的长队，他俩按规矩排进去，和别人一样领了银子；对于江如宝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但是对小伙计来说，绝对算得上丰厚了。

“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用！别学别人去喝花酒！”江如宝看着小伙计那喜笑颜开的样子，忍不住叮嘱。

拍卖点就在隔壁——简单的粗布木棚，连个座椅都没有，很难想象这里正在处理南京城里那些银两如流水一般进出的大产业。

江如宝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往人群里挤了挤，来到靠前的几排位置上站定，等着开场。

“这位掌柜的。”一个穿着棉衣，说底层不像底层，说中产不像中产的汉子走过来，和江如宝打招呼道，“今日第八号产业是码头边原来一个盐仓，小人想盘下来，但银子不太够，您可有意参一股？”

江如宝一愣，一时没接话。

那人顺杆子往上爬地说道：“您看啊，小人是个工头，新政下来之后，南京城肯定也要大动工，小人就去报了名；可官府的人说必须有地址才算是个正经工程队，小人就想着来拍一个。”

“小人和兄弟们已经凑了二百多两银子，您若是肯加入的话，您占个大头。”他有些急切地劝道，“小人有亲戚从北边过来的，未来几年干工程肯定大赚特赚！”

江如宝思索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抱歉啊，在下也有想买的产业，实在囊中羞涩。”

“无妨无妨。”那人也不在意，自去寻别人问了。

“呆逼，你去钱庄贷一笔款子不就是了。”旁边有人听见这人的话，忍不住给他出主意说道。

那人脾气也好，笑呵呵地说道：“兄台玩笑了，我们都是苦命人，哪有抵押物啊。”

“你傻啊，你一会先叫价，把铺子拍下来，再拿铺子去抵押！”

“还，还能这样？”那人有些傻眼。

“昨日我看城西就有人这么操作的，信不信由你了。”

那人脸色变幻，一跺脚就离开的人群，大约是找官府打听去了。

一个应天府刑部的书吏走上台，人群跟着他的脚步安静了下来；也没说什么废话，按部就班地开始了拍卖。

“第一项，牛蹄街东头第三间，碧螺茶坊；底价一百两——”

“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