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开国帝王的陵墓，孝陵的气势恢宏自不必提。

除了山体内部的墓穴之外，外面的享殿配殿之类的建筑都被一圈正方形的城墙包围着，说是一座小城池也没什么不对。

既然是城池，自然要有守军，而孝陵的守军，是大名鼎鼎的孝陵卫。

能给老朱守陵的军队自然不一般——这批人的祖先是朱元璋自淮上起家时招募的第一批部队，他们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卫所制出现之前；真要较真的话，徐达常遇春汤和这帮人全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其他卫所在大明两百多年的时光中被人以各种手段占走土地，造成军户被迫逃亡，编制糜烂；但孝陵卫因为就在老朱的坟头，没人敢来打扰。

于是他们就和老朱设想的一样——五千六百户人家每家出一个男丁来组成这支军队，剩下的人则靠耕种分配给他们的土地生活，繁衍二百多年。

可以说，孝陵卫就是朱元璋设置的卫所制，在没有士绅集团侵蚀土地的情况下，本该有的样子。

……

……

一夜激战之后，孝陵归于平静。

“大人，进入墙里的贼寇都被肃清了；墙外……出去查探的人还没回来。”

“享殿的火……已经熄灭了。”

孝陵卫指挥使梅春拄着刀坐在地上，听着下属的回报，只觉得太阳穴直跳。

什么肃清，人家分明是完成任务之后跑了；熄灭了——那就是烧光了呗！

即使编制保存的比其他卫所完整，可一支二百多年没见过实战的军队，想要在遭遇突袭时立刻进入状态，还是太勉强了。

在梅春的记忆里，孝陵卫操练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安排的巡逻线路一成不变，几处暗哨的位置从他妈弘治年间就没换过了。

说到底，所谓的“守陵”也就是防着那些不开眼的盗墓贼，从他们的祖宗迁居到这片土地那天起，就谁也没真的想过有人会来攻击一座皇帝的陵寝。

昨夜孝陵卫倒是及时呼喊集结，对城墙进行了防守；但依然有一股精悍的贼寇越过城墙，冲到了享殿并点燃了大火。

他叹了口气，扶着刀站了起来，转身向着朱元璋陵墓的方向跪下，举刀向颈。

“大人！“身边的手下们惊呼着扑上来，抱住他胳膊夺下了刀。

梅春放声大哭起来。

“我等受国恩两百年，世代守护先帝陵寝，如今竟让贼寇烧了享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看见咱们这些不肖子孙……“

身边的人也跟着哭起来。

但哭过一场之后，那点死志总算是消散了，梅春抹了把脸，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让手下收拾战场，把尸体拖到一处清点。

孝陵卫的人伤亡了数百，大多是仓促迎战，甲胄都不齐的；但人人手持兵器，正面受创而亡，这说明至少儿郎们都是战死的——这让梅春的脸色松动了一些。

而反贼的衣物之下，露出的都是同样的发型、同样的短褂、同样的木屐。

“都是倭人的式样！“

梅春咬着牙——这些倭寇嘉靖年间就闯过一次南直隶，搞的南京城风声鹤唳；如今竟然惊扰到了太祖的陵寝，简直是死有余辜。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陵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