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被攻击显然不是个孤立事件，因为江南各府都出现了不明身份的贼寇；在皇帝悍然在太祖陵前杀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更是火上浇油。

随后的半个月里，各地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来

如皋遇袭，苏州、松江、嘉兴三府遇袭，湖州、杭州遇袭……沿海几乎一时间全线告急，各种真实或虚假的信息雪片般涌向金陵城。

同时而来的，还有大批从沿海地区内迁的百姓。

好在金陵城的新政架构已经基本完成，大批士绅财产收缴之后粮食也不短缺；南直隶总督府和苏松总督府在各自省境附近设置了安置区域，用以收容这些难民。

锅里煮着冒泡的肉粥，衣甲鲜明的禁军往来巡弋，好歹让慌乱的人心安定了下来。

“倭寇？咱没看见，烧了咱庄子的是明人！”

“胡说呢，我躲在路边沟里的时候都看见了是倭人！”

难民营里，百姓的争吵被层层收集上来，汇总到了皇帝面前；崇祯一看，大致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是三分真倭七分假倭。

他不由得想起嘉靖道长来——他当年遇到的也是这么个局面。

嘉靖朝的倭寇之乱，本质上就是南方的走私海商集团和穷疯了想开海的道君皇帝之间的斗法；绵延十几年，最终朝廷明面上取得了抗倭战争的胜利。

但其实……皇帝不但没搞成海贸，还倒贴了一大笔军费进去，属于教科书一般的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说到底，嘉靖道长还是没有掀桌子的能力和魄力，只剿基层的寇，不肃上层的反……那这寇哪能剿的完？

最后还是胡宗宪当酷吏，逼着大户人家出钱出力，形成了让他们左手打右手的闭环，才把这事情勉强摁了下去。

……

……

“目前的满员率有多少？”

“粮食满足率多少？武备满足率多少？”

“两天内最大作战半径有多少？三天呢？五天呢？”

刚被皇帝温劝慰了几句，在凳子上搁了半个屁股的梅春还没坐稳，听见皇帝迎面抛来的一堆问题，又忍不住想站起来。

“坐着说。”皇帝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总让梅春有种心中发寒的感觉。

“回禀陛下。”孝陵卫指挥使梅春咽了口唾沫，“本卫满编五千六百人，实际点名有三千二百人。”

“这么少？”崇祯皱眉，孝陵卫已经是大明卫所体系下生存环境最好的一个卫所，就给我看这？

梅春赶紧补充道：“陛下息怒……本卫的五千六百户是满员的，只是按惯例，若是家中没有壮年男丁，或是过于瘦弱不符合标准的，可以缴纳代征银；这笔银子用来购置武器防具，所以这三千二百人的武备是齐全的。”

崇祯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神色并没有轻松多少。

还是那句话，孝陵卫已经是保存最完整的一个卫所，居然五千六百户人家都还在；其他的卫所别说五千六百户，有的甚至连五十六户都未必凑的出来。

至于代征银买买武器盔甲的事情，都不值一提了——按照国初的设计，附近的州府县要给卫所提供木材铁料等物资，但是大明二百年下来，可想而知的已经一根毛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