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在头顶的急促雨滴忽然消失了,头顶上传来雨滴落在伞上的劈啪声。
周泠薇以为是裴家的下人或者沈曼仪又折返了回来,她头也没回,冷冷开口:
“我不是让你不要跟过来——”
当她转过头,却愣住了,站在她身后的,竟然是杨知非。
她外面穿着身笔挺妥帖的西服外套,内搭的白衬衫,下身是条笔直的西装长裤,刚过肩的头发被水汽浸润,顺服贴在脸侧。
大黑伞向前倾斜着,伞骨的阴影正好覆盖住站着的周泠薇。
“你来干什么?”周泠薇警惕地盯着她。
“难道,你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杨知非反问。
周泠薇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要说在整个学院里,唯二和她有过正向交集的,或许就只剩下眼前的杨知非了。
对于这个寡少语、严肃正经的女生,周泠薇曾经是有过好感的。
在以前几乎所有人都对她冷眼相待的环境里,杨知非最起码对她没有恶意,都在以平常的态度对待她。
会邀请自己去参加《齿轮》的话剧剧本,作为话剧的女主角。
在排练的日子里,她也能坐下来和她交谈,针对角色给予她细致的指导。
对那时的她而,不带有任何鄙夷,不加任何评判的平常心,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善意。
但,好感什么的早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现在不仅不喜欢杨知非,甚至感到排斥。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隐隐察觉到,杨知非当初接近她帮她,或许就只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
见周泠薇不说话,杨知非又淡淡地问:“没什么话要说吗?”
“我问你,来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
杨知非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块崭新的墓碑上,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来悼念某位故人。同时,为我们的女主角撑会儿伞。”
周泠薇眼底闪过厌恶。
在裴澈的葬礼上,在这个他永远沉睡的地方,还要跑来装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满嘴都是掩饰真实目的的虚伪说辞。
“请不要用这种仿佛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眼神看着我。”
杨知非对周泠薇的敌意视若无睹,单手从上衣口袋里夹出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喏,这是你作为女主角应得的一百万奖励。我们的话剧在比赛里——”
“啪!”
周泠薇猛地挥手,一把拍开了杨知非的手腕。
银行卡在半空中划出道抛物线,吧唧一声掉落在几步外的草坪上,泥泞的雨水很快覆盖了卡面。
杨知非神色淡然,没有任何恼怒的样子,她撑着伞走过去,弯下腰捡起那张卡。
失去了雨伞的遮蔽,滂沱的雨水再次劈头盖脸浇在周泠薇身上。
“......”
杨知非用手指抹去卡上的泥水,重新走了回来,近距离将黑伞再次撑起两人的空间:“你这是拒绝吗?我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你?”
周泠薇死死盯着她。
“既然如此,我会将这笔奖金平分给话剧组的其他成员了。”杨知非以宣读公文的语气,平静诉说着。
“按照我和他们事先声明的,他们原本只能拿到我个人提供的劳务费。”
“现在平白多出了一大笔钱,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这都是拜周小姐所赐——”
“你闭嘴!!”周泠薇攥紧了双拳。
她凭什么拿这件事来做人情的?这场话剧,她在舞台上的脱胎换骨,全都是裴澈一点一滴的心血!是裴澈对她改造的成果!
即便她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要那一百万,可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她也不容许杨知非用这样轻蔑的口吻去随意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