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泠薇慢慢直起身子,在绒面地毯上摸索着,触碰到了一页纸。
影厅里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见是怎样的纸。
这并不重要,因为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属于裴澈的气息。
不过是张平平无奇的纸罢了,又不是澈留给她的......
周泠薇将其丢弃在旁边的地上。
她又重新缩回了柔软的座椅中,这次,她将身子稍稍倾斜,把脑袋轻轻靠向了右侧,靠在了澈曾停留过的地方。
在漆黑里,什么都看不见。
唯有右侧若有若无的幻影,犹如灯塔般,吸引着她所有的感官。
周泠薇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将脑海中吵架的两个声音过滤,让身心沉浸在「触觉」中。
渐渐地,神奇的感知变得具象起来。
她似乎“看”清了澈当时的表情。
只不过并没有用眼睛看的那么真实,有种光晕般的迷糊。
就好像是在做梦。
在寻常的梦境里,世界缺乏清晰明了的边界,一切景物都像是纸本水彩,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是那么的模糊。
在梦里,时间和空间的跨度可以随着潜意识的跳跃随意折叠,擦肩而过的面孔也总是模糊不清的。
她其实很讨厌用“梦”来比喻任何与澈相关的事物。
梦境再怎么旖旎绚烂,也都是假的。
梦是会醒的,当晨光到来的时候,所有的美好都会如同流沙般,散落一空。
而她,想要将两人的羁绊变成现实,不想有任何苏醒来剥夺她的所有物。
周泠薇抬起手,向身旁之人的肩膀伸去。
光是这样静静看着澈,心底就有无数的话语想要倾诉——在旅程中积攒的委屈、思念、以及爱欲,想要说给他听。
可是,当颤巍巍的手指触及的时刻,手,又径直穿了过去。
周泠薇微微一怔。
好吧,其实梦也有梦的好处。
最起码,自已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
在梦境里,没有任何外界的纷扰能将他们分开,连澈自已也不能拒绝她的靠近与索取......
如果真要区分的话,大概是保持清醒的梦,和迷糊到让她分不清真假的现实。
所以,澈当时到底在看什么呢?
在排排座椅前方,只有黢黑,她想要去倒推荧幕上的画面。
周泠薇大致能够看清裴澈的表情,专注,同时还带着点莫名严肃的神情。
看样子,不会是常规套路的爆米花喜剧,或是催人泪下的悲情电影。也不太可能是动画电影。
难道,是纪实片,或者是纪录片?
周泠薇又抚上了身侧之人的侧脸,她想要将澈只注视着前方的脸庞,掰向自已。
恰在此时,感知中的轮廓竟真的好像触碰到了她的手,顺着偏转。
在交错的时空里,两人的目光就这样隔着二十四小时的光阴,面对面的碰撞在了一起。
心跳忽然加速,忽然间,难以名状的痛苦蔓延而上——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抓不住近在眼前的美好。
“啪——!”刹那间,头顶的巨型顶灯接二连三亮起。
白炽光芒贯穿了整个电影院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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