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学校的铁栅栏,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牵着手,看着要了根冰棍就撒娇大笑的同龄人,他才恍然大悟。
喔,原来,放学是可以被家人接走的。
原来,大家并不是都住在一块儿的......
比起混沌的幼年,小学的人和事在他脑海里留下的烙印深了不少。
有总是板着脸但会偷偷多给他打一勺肉汤的胖厨师,有上课爱拖堂的秃顶数学老师,还有几个因为调皮捣蛋总是被拎到走廊罚站的显眼包同学。
学校的春游、秋季运动会、文艺汇演,他也都在场。
不过,他都是站在人群外围的,作为不争锋也不添乱的凑数者。
上课听课,下课看着别人玩,晚上躺在学校的寄宿大通铺上听窗外的虫鸣,周六日再提着掉色的布袋子独自走回福利院。
没错,我独自上小学!
没错,独自的代价就是——枯燥,平淡,无味,像是杯静置的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笔尖在纸上游走得飞快,小学的时光被他很快勾勒完毕。
接下来改写的,就是凭着他不受外界干扰的心境,以及与生俱来的聪明,他考上了附近最好的一所初中。
写到这里,裴澈的动作稍作停顿,在脑海中简单梳理了一番关于初中的回忆。
初一,十二岁。
十二岁,正是踏入青春期的分水岭。
同样是身体拔节生长的年纪,也是敏感、自尊与对世界的认知开始急剧膨胀的阶段。
对于一个在福利院里野蛮生长的孤儿来说,青春期往往意味着更加难以名状的孤独感,以及对周遭拥有富足家庭的同学们更深刻的格格不入。
关于贫穷的窘迫,无处安放的自卑,都在这个时期开始隐隐作祟——当然,这个是作为初中阶段的前期,自已还有在中后期的加强......
就在裴澈准备落笔描绘那段有些别扭的青春期生活时。
身旁静默许久的周泠薇,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裴澈写字的右手,似乎很用力了。
“怎么了,小薇?”裴澈停下笔,偏过头看她。
周泠薇紧紧咬着下嘴唇,眼眸里可以看见水色的光。
她盯着纸面上平铺直叙的文字,很明显,文字时被加工过的,这样的内容,看不出有任何的怨天尤人。
“......澈,你小时候,应该,非常......嗯,很不快乐吧?”
裴澈一怔,不明白小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当然能听出小薇话语里的克制。
周泠薇低下头,其实,看着这些孤零零的文字,她原本想用的词汇,一定比不快乐更加负面,更加沉重。
她或许想说很痛苦、很煎熬或者是很可怜
可她最终还是换成了不快乐
这样子的表达,在听觉上要轻柔许多。
就好比在评价一个干瘪苦涩的果子时,说一句“这个果子不甜”,总比直截了当地戳破“这个果子好苦啊”,要温和得多。
她不忍心用如此刺耳的字眼去撕开澈过往岁月的结痂......
周泠薇回想起了自已的童年。
她小时候的日子也就是拮据了些,生活困顿了点,至少家里有阿爸阿妈的真情陪伴,有遮风挡雨的屋檐。
从澈写下的种种文字来看,他小时候同样两手空空,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永远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视角。
观察者也就意味着,澈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同龄人的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