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非:‘我并没有说很——靠谱,都说了,只是猜测。’
裴澈:‘猜也不能这么猜啊?我怎么可能失忆?’
‘我要是真失忆了,前二十多年的事情我能记得这么清楚?’
‘连初中化学沉淀表和细胞有丝分裂都背得一字不差,你见过哪个失忆症患者是这副样子的。’
杨知非靠在墙根,右眼淡淡瞟着裴澈:
‘失忆分为很多种,基本的常适你不知道吗?’
‘比如,因为脑部受到外力重创,器质性病变导致的记忆缺失,叫做器质性失忆。’
‘遭受了无法承受的巨大心理创伤,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将某段特定经历屏蔽切割出去的,叫做分离性失忆。’
‘除此之外,还有像是科萨科夫综合征这类的情况——’
‘患者在丧失部分真实记忆后,为了填补认知上的空白,大脑会不自觉地产生虚构症。’
‘简单来说,就是将道听途说的故事,看过的书,甚至是自已潜意识编造出来的画面,当成自已亲身经历过的真实人生,并且本人对此深信不疑。’
‘......当然,看你目前上蹿下跳的精神状态,阿尔茨海默症是可以先一步排除了。’
啊?不是,怎么连阿尔茨海默症都出来了?那个不就是老年痴呆吗......
对于失忆这方面的病理知识,裴澈对其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毕竟哪个正常人没事会去翻精神科和神经内科的医学典籍呢?
以他朴素的现代人认知里,失忆嘛,还都停留在狗血电视剧和网络小说的范畴:
要么是出门被大运重卡迎面撞飞,醒来后捂着缠满绷带的脑袋问我是谁,我在哪
再者,就是豪门恩怨里磕到了后脑勺,精准忘掉相爱多年的恋人,可谓相当狗血了。
失忆,哪有像他这样,从六岁福利院顺畅回忆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连兼职搬砖挣了几十块钱都清清楚楚的失忆?
他不明白。
裴澈试图反驳:‘所以呢?即便这些病存在,也不能够说明我就失忆了吧?’
‘万一就是单纯的水土不服,你的小本子跨界信号接触不良呢?’
杨知非:‘你是傻子吗,失忆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已失忆了,要是能自已意识到,还叫失忆吗?’
‘至于你到底属不属于这种情况,我当然也不敢保证。’
‘但是你要明白,在排除了你蓄意撒谎之后,留给解释“为什么你写下的人生是假的”的理由,已经并不多了。’
接连几个回合的眼神交流下来,后半夜泛上来的困意基本已经消退殆尽。
杨知非清醒了许多,她稍稍撑起身子,离开墙面。
她偏过头甩了甩额前那撮总是扎眼睛的碎发,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了些。
随后,低头看了眼放在膝头的黑色小册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补充:
‘喔,对了,之前可能是我的判断过于片面了......’
‘在以前,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本子只记录下一部分内容的情况,当然,以前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记录失败的先例。’
‘所以——’
杨知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裴澈怀里安安静静熟睡的人儿,忽然有了动静。
周泠薇跨坐在裴澈的大腿上,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香软的身子也跟着在他的怀里不安分扭动。
裴澈向后仰头,见周泠薇依然闭着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是不是颤动,只是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白皙的脸颊上莫名浮起了薄薄的红晕,连带着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指也蜷缩了起来。
“唔......澈......”含糊不清的呢喃,从她嘴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