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泠薇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的夜空。
星光和月亮都遮挡得严严实实,黑压压的,都没见了。
明天也会下雪吗?
喔,不对。
是,现在就已经开始下了......
片片雪绒,贴在玻璃上,化作了转瞬即逝的水线。
很快,雪势绵密了起来。
在这寒夜的半空中,雪下得很安静,也很专注。
它们从幽黑的天空扑簌簌坠落,迎着游乐园里斑斓的灯光,飘飘洒洒。
将这座喧嚣褪去的游乐场点点覆盖。
隔着玻璃窗,连时间好似都被这纷飞的白雪按下了慢放键,视线所及之处,是如此的静音,如此的柔和,如此的凄美......
摩天轮越过,开始了后半程的下降。
周泠薇没有再贴着窗户往下看。
她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前方,陷入了漫长的发呆。
脑海里空空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十号轿厢回到了地面。
周泠薇站起身,面对跟前透明的玻璃舱门,她却反常地低下了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拆解期待已久的贵重礼物,是要讲究仪式感的。
一次性揭开,看到里面的礼物才足够完美。
玻璃门太碍事了。
万一隔着它提前看到了澈,这样的话,想要立刻扑进他怀里的冲动之间,就会多出来阻碍。
她要等门完全敞开,等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在他们之间时,再抬起头,去迎接两人的重逢......这样才是对的。
咔哒,周泠薇从外面拉开了舱门。
即便是走了出去,她依旧是垂着眼眸,踩着短靴,一步,两步,慢慢吞吞。
外面的雪下得有点大了。
鹅毛大的雪花轻柔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膀上,也落在了她低头注视着的地面上。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
“咚、咚、咚......”
无需多,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站在正前方——不会有错的。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了。
漫天的雪花飘飞,在摩天轮下方铺着薄雪的空地上。
周泠薇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还在平复情绪的孩子,双手搅在一起,定定地站在距离轿厢出口不远的地方,迟迟没有动身。
在她前方十几米处,某人站在那里,身上只穿着件淡蓝色衬衫。
大冬天穿衬衫,多少是有点奇怪了。
隔着风雪的两道身影,在游乐园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四周很静,一时之间,不知是冬夜风声的呜咽,还是喉咙里的抽泣。
澈,就在前方......都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周泠薇仍旧低着头站在原地。
尽管啊,尽管,她已经在心底对着自己千叮咛万嘱咐,拼命想要去维持从容的体面。
想要用最好的姿态告诉对方:
我并没有伤心,并没有恨你,也并没有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