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几个人举着火把冲进来,就显得格外逼仄。
狂吠的狗子看见这么多人,也不叫唤了,畏畏缩缩躲去瘸腿的主子身后。
为首的人是土豆,土豆很快认出来这瘸腿的人是谁。
“阿五?”
阿五把狗拴好,打了个哈欠:“大晚上的,出什么乱子了啊?”
从前阿五在端王府谢禹身边,没少同孟闻舟的属下们打交道,关系处得也不差。
尤其在阿五被谢禹打断了一条腿之后,旁人还都惋惜过他的境遇。
再见到他,也有一番唏嘘。
“没什么乱子,追个贼,”土豆感慨说,“谢世子对你动手后没多久,他自己也摔坏了腿,这事你知道吧?现在端王府彻底完了,也算报应不爽。”
阿五笑了笑。
“人都有自己的劫数。”
土豆又打听道:“那会儿谢世子为什么对你动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
金陵城就那么大,有点风吹草动的事,大伙儿都好奇。尤其阿五突然被打断腿的事。
阿五摆摆手:“你们赶紧去忙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土豆就说:“改天路过请你吃酒!”
转身出了院子,跨身上马,一行人继续往城门处奔驰,马蹄声很快远去。
院子里恢复安静。
阿五蹲下身,摸狗子脑袋:“别叫,明日给你买骨头吃。”
狗子低低呜了声。
阿五推开屋门,“江姑娘,那些人是抓你?”
他身上衣服洗得发白,粗布短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下巴上胡茬杂乱。
最刺目的是他那只右腿,即使隔着裤管,也能看出不自然的弯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我原是想说些寒暄道谢的话,喉间却像是被沙石堵住,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谢禹下手当真是太狠,惨无人道。
活该他后来自己也摔坏腿,可他有太医给治,能用最好的药。阿五被扔出端王府,只能自生自灭。
阿五苦笑。
“我本来不觉得苦,比我困难的人太多,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反倒叫我觉得自己苦了。”
被怜悯,的确会有种“我竟然如此可怜”的悲凉感。
我赶紧把自己那点情绪起来。
“多亏了你,否则我就被他们逮住了。你……你一直住在这儿?”
阿五点燃油灯,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边,翻箱倒柜找了点茶叶,又要去烧热水。
“不用不用,”我说,“我喝凉水就行。”
阿五深深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想着就算残了也不要紧,至少保住了你,也保住了世子的小公子,没想到……你会落到孟小将军手里。”
他最遗憾的,不是残了,是那件事竟然做了无用功,叫他每每回想起来,难以心平气和。
我诚恳说:“你也算帮了我的,若我被困在那儿不能逃脱,只怕早已寻了短见,你救了我的命的。”
尽管在孟闻舟那儿没好到哪里去,可这样说,阿五心中也能有些安慰。
趁着他转身倒水,我袖子里拿出一把金叶子,放在角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