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仁从府邸出来时,天快亮了。街道上火把亮成一片,扶苏的士兵挨家挨户搜查。
喊声、砸门声、哭声混在一起。他站在门口,看着士兵从巷子里拖出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
那人被按在地上,火光映着脸——没有胡子,皮肤白净。
“赵大人!”士兵冲他喊了一声。
那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萧仁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不是他。”
士兵松了手,那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萧仁站起身,往城西走。
扶苏从街角赶过来,压低声音:“已经搜了三条街,抓了二十几个,都不是。”
“当然不是。”
“什么意思?”
“赵高不会穿着仆役衣裳在大街上晃。”萧仁指了指远处的城墙,“他要出城,但不能走城门。青丘一定有他提前准备好的暗道。”
扶苏脸色一沉:“那怎么找?”
“不用找了。”
萧仁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替”字的铜牌,在手里掂了掂:“他连替身都准备了,你觉得他会没准备退路?我们搜城,他躲着。我们以为他还在城里,他早就从暗道走了。”
“那遗诏——”
“他带走了。”
扶苏攥紧拳头,没说话。萧仁把铜牌收回去,转身往回走:“让士兵们撤了,不用搜了。”
“就这么算了?”
“换个法子。”
他回到赵高府邸,走进那间书房。书案上还摊着赵高没来得及收走的竹简,笔墨砚台摆得整整齐齐。
他扫了一眼书架,走到墙边,敲了敲。空的,他伸手一推,墙面翻转过来,露出一间暗室。
里面只放了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卷竹简。萧仁拿起来,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他认得,内容是一份名单,写着六国余孽在咸阳的暗桩姓名、官职、住址。足足四十多人,从九卿府上的属官到城门校尉的亲兵,全都有。
扶苏跟进来,看到竹简上的内容,手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赵高留的饵。”萧仁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
“那你还拿?”
“名单是真的。”
扶苏皱眉:“那怎么办?”
“名单要用,但不能现在用。”萧仁走出暗室,“等回咸阳再说。”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白,晨光从城墙上方透过来。
“公子,收拾一下,准备回咸阳。”
“现在?”
“现在。”萧仁转身看他“赵高跑了,遗诏在他手上,他在咸阳还有后手。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他在咸阳就多布一天局。”
扶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萧仁走到马厩,牵出自己的马。他翻身上马时,袖口里掉出一块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一看,是那块“替”字铜牌。他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铜牌背面刻着几个小字,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他凑到火光下,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四个字“行字残片”。
萧仁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飞速转着。行字残片,什么行字?谁的行字?
他想起赵高在密道里说的话,“遗诏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只是改了一个字。”
一个字的改动,就能让传位对象从扶苏变成胡亥。但如果遗诏本身是真的,那改动之前的内容,应该还保留着某种痕迹。
萧仁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铜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他用指甲一抠,铜牌竟然裂开了,里面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