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凌云先生也不想这般仓促行事，但那人又说，这皇帝久居深宫，即便出宫，身边也跟着大批侍卫，我们就算想刺杀，也近不了身。可两日后，啊不，”陈怀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应该说是一日后，有一个机会，墨容垣会出宫，且身边护卫之人不多，是个下手的绝佳机会。”

“下手？下完手之后呢？你们杀了皇帝，之后呢？如今平等民主的思想并没有深入人心，万民会也不过区区数百之众。且外敌当前，紫境虎视眈眈，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皇帝，致使天下大乱，生民涂炭，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平等？想要的新世界？”

沈璃浅的愤怒显然吓到了陈怀瑾，他先是一愣，随即道：“好吧，我承认，这个计划，并没有取得凌云先生的同意。”

“所以这是你的决定？”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出于安全考虑，凌云先生如今闭关不出，我和十几名同仁组成了临时会议组，此事是我们开会表决决定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目前联系不上凌云先生，这样的机会又实属难得，我……”

“如此机密之事，你为何要告诉我，你不会想让我和你一道去刺杀皇帝吧？”

“不会。”陈怀瑾摇摇头，凝望向沈璃浅：“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的。”

“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多一个人知道岂非多一重风险？”

“我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事发突然，我们其实也没有时间做充分的准备，只能用我们十几名同仁的热血和生命奋力一搏。若能事成，固然皆大欢喜。一旦事败，我们也提前准备好了自杀的毒药和毁容的匕首，确保不会连累家人。”

沈璃浅看向陈怀瑾，她与陈怀瑾相识多时，虽觉此人有时行事有些冲动，为人也情绪化得很，还很愤世嫉俗。但此刻见他这般决然赴死的模样，心中倒不免升起一丝敬意和一丝惋惜。

“有没有可能，你们的牺牲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呢？我们完全可以如凌云先生所说，谋定而后动。这件事……事发如此突然，难保这背后没什么阴谋。你看，那个人最开始说要赞助几万两银，现在又说拿不出，却直接撺掇你们去杀皇帝。可直到现在，你们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你们就不怕被他骗了吗？”

“他的身份我们不是没怀疑过。”陈怀瑾道：“但是之前有一次，我们集会时不慎走水，被京兆府抓去查问，是他想办法将我们的人救了出来。足见此人在朝中是有些影响力的。”

“至于这一次，我们也通过多方打探，确定皇帝的确会在明日出宫。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机会难得。”

“这世间……成大事者，哪有不流血牺牲的？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陈怀瑾，为了万民会，为了天下众生而死，死得其所，甚为快哉。”

沈璃浅心想，这也许就是陈怀瑾的宿命。

“璃浅。”听到陈怀瑾这般唤自己，沈璃浅一惊：“你叫我什么？”

“璃浅，请允许我这么唤你吧。我今天来找你，和你说这些，是不想让自己在死前留下遗憾。沈小姐，我心许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你的一颦一笑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勇敢、最善良、最正直、最聪慧，也是最美丽的女子。怀瑾何其有幸，可以与你相识，与你同行，如果可以，我还奢望与你携手共度一生。”

沈璃浅震惊到无以复加：“不是大哥，你在和我表白，还挑在这种时候？这也太突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