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暂时安稳,可墙外依旧是震天的嘶吼打砸声,乱世的凶险,从未远离分毫。
“安文受伤了,我把他安置在最里面的屋子了”
他侧过身子,抬手示意深处的厢房,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前日流民刚开始作乱,街上人人奔逃,我们来不及撤走,安文年纪小,被慌乱冲撞的人群推倒,磕伤了腿,如今走不了路,一直发着低烧,我不敢出去也不敢出一点动静。”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两人连日的煎熬。
沈老二心口一紧,又疼又急,顾不上喘息,当即抬步就往最深处的厢房走去。
破败的书院厢房门窗紧闭,缝隙里堵满了破旧布条,就是为了挡住声响、遮住人影。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沈兴旺连忙追上两步,压低声音急切询问,“村里……村里还好吗?流民是不是全都冲过来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半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沈老二一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边沉声道:“安县彻底封城了,数万流民全数四散,周边村镇全都乱了。村里提前有准备,暂时安稳,我是特意赶来接你们回家的。”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流民粗野的喝骂,直直朝着后院方向逼近!
沈老二根本来不及进屋细看沈安文的伤势,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拖沓。
他抬手一把扯下自己随身裹着的破旧布包,里面裹着一路备用、更加破烂污脏的粗布衣裳,是他来时家里特意多备的伪装。
他反手将布包塞给身旁的沈兴旺,语速极快、字字急促:“大哥,快!赶紧换上这身破衣服!脸上、脖子上全部抹上灰,越脏越破越好!”
沈兴旺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唯一的活命法子。
“咱们没时间耗在这里!”沈老二眼神凌厉,压着声音急道,“等你们换好,咱们还要去找老三他们,人齐了马上冲出镇子回村!一刻都不能多留!”
沈兴旺不敢耽误,抓起破衣就往身上套,胡乱扯烂边角,又抓过墙角尘土、墙灰,狠狠往脸上脖颈上抹。
沈老二也拿着破衣往沈安文身上套,除了避开腿上伤口处,其他地方全部抹上了泥巴。
原本清俊的少年面容瞬间变得灰黑脏乱,看不出半点读书人模样,活脱脱一个逃难乞儿。
连日担惊受怕、缺粮少食,沈兴旺早已饿得头晕腿软,浑身虚飘无力,根本撑不住长途赶路。
眼下救人寻亲要紧,沈老二当机立断,俯身稳稳背起腿伤无法行走的沈安文。
少年伤得不轻,连日低烧虚弱,趴在二叔背上安安静静,只紧紧攥着衣襟,咬着牙强忍疼痛,一声不吭。
沈兴旺虽然饿的要死,但还是走在前面替两人探路。
一家三口尽数压低身形、佝偻脊背,满脸泥灰、衣衫破烂,看上去和街边无数流离失所、苟延残喘的灾民别无二致。
院门虚虚掩上,几人不敢迟疑,趁着一拨流民呼啸路过的混乱空档,悄无声息汇入杂乱的人流之中。
街上依旧乱象滔天。
遍地碎瓦烂木、打翻的货担、撕裂的布匹,随处可见瘫坐哀嚎的百姓、互相争抢吃食的流民。
人人面色麻木赤红,眼里只剩饥饿与疯狂。
沈老二脊背紧绷,稳稳托着背上的沈安文,步伐不快不慢,刻意压出逃难之人疲惫拖沓的模样。
沈兴旺全程垂着头,眼神却锐利警觉,余光飞快扫过四周,避开成群结队、眼神凶悍的青壮年流民,专挑人流密集、看着落魄老实的人群夹缝穿行。
沈老二紧随身侧,一手虚虚护着虚弱的大侄子沈安文,一手死死攥紧拳头,心神高度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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