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提议很快传遍全村，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家家户户的村民全都聚拢到了村口的晒谷场。

往日里秋收晒粮、孩童嬉闹的空旷场地，此刻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没有半分烟火暖意，只剩沉甸甸的焦虑与惶惑。

老人们拄着拐杖佝偻而立，面色愁苦；壮年汉子眉头紧锁，低声交头接耳；妇人紧紧攥着自家孩子的手，眼底满是不安，生怕前路动荡，断了一家人的活路。

全村人心，彻底悬在了“守村”和“南迁”两个选择上。

李村长站在晒谷场最高的石墩上，望着乱糟糟的人群，压着沙哑的嗓音开口：“今日召集大家，只为一件事。北有兵祸将至，本地大旱不休，存粮日渐枯竭。”

“如今有一条路，南下避灾，靠海之地无大旱，尚有生机，今日敞开来说，是死守大山村，还是全员南迁，全凭大家商议决定。”

话音落下，晒谷场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出声的是村里的年轻后生，个个血气方刚，不怕路途艰险，只求一线活路：“守不住了！再守下去，不用流民来打，我们就要活活饿死！南边有水有地，再难也比坐以待毙强！”

“我同意南迁！村里好几户已经开始啃树叶树皮了，再过半个月，彻底断粮，老幼根本扛不住！”

年轻一派尽数支持南迁，眼中燃着绝境求生的希冀。

可村里的老人当即出声反驳，声音苍老又固执：“糊涂！全是糊涂！”

一位白发老太拄着拐杖，用力跺了跺地面，满眼不舍与惶恐：“这是我们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田地、房屋、祖坟全都在这里！乱世路途凶险，遍地流民乱匪，拖家带口南下，路上死一个少一个！留在村里，有山有隘口，能守能躲，至少还有片安稳地！”

“是啊！往年灾荒我们都熬过来了，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就下雨了！兵祸未必真的能打到咱们深山里，何苦背井离乡去送死？”

老人们守旧惜土，宁愿赌天道转机，也不敢赌漫漫逃难路。

晒谷场的争执再度白热化，老人们死死攥着故土执念，红着眼眶怒斥一众想要南迁的年轻人。

一位年轻小辈声音悲愤苍凉：“祖宗埋在地下，可比我们活着的人安稳得多！实在不放心大家伙把祖宗刨出来带走！”

不少长辈痛心疾首地怒骂：“你们这群不孝子！背井离乡弃祖地，日后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宗族心结，几位年长村民纷纷附和，一声声不孝、不义，压得年轻后辈抬不起头，场面一度僵持。

可绝境求生的年轻人早已被饥荒和兵祸的恐惧逼红了眼，当即有人硬着头皮反驳，声音嘶哑又现实：“孝顺能当饭吃吗？孝顺也不能把流民赶走，也不能拦住南下的蛮子兵祸！”

“祖宗安稳，可我们活人快要死了！”那青壮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无奈与狠劲，“留在村里守着祖坟，最后全家饿死、被乱兵屠戮，这才是真的不孝！断了香火，绝了传承，祖宗基业才算真的断了！”

一句话瞬间噎得一众老人哑口无。

风卷着尘土扫过晒谷场，吹得人人心头发涩。

是啊，乱世之中，性命尚且难保，谈何守祖尽孝。

老人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们守了一辈子的规矩道义、宗族执念，在漫天灾荒、将至兵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有人低声呜咽：“可这是根啊……根都挪了，往后子孙再也回不来了。”

“活着才有根！死在这山里，就什么都没了！”两方人依旧各不相让，情绪彻底失控。

沈兴旺上前一步，站在石墩之下，高声压下纷乱的议论：“大家冷静！我实话告诉所有人，北方旱情蔓延全境，这场大旱绝非短期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