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刘瑞已经饿了好几日,肚子空空如也,目光死死黏在竹篮里颜色暗沉的粗粮窝窝头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止不住咽着口水,哪怕隔了几步远,谷物烘烤出来的香气都勾得他心痒难耐。
两人交谈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周边流民的注意,不少人探头探脑,眼里满是对粮食的渴求,蠢蠢欲动想要凑上来。
跟着村长过来的几个壮年村民见状,立刻默契地散开,呈半圈将村长和刘瑞围在中间,稳稳隔开其余虎视眈眈的流民,杜绝有人上前哄抢、纠缠讨要吃食的可能。
李村长侧头示意身边人看好四周,又往前递出两个窝窝头,递到刘瑞手中:“先垫垫肚子,问你几句前路实情,绝不白拿你的话。”
刘瑞接过窝头狼吞虎咽几口下了肚,没有水差点把他噎死,还是李村长递过去了一个水壶让他顺了顺气。
刘瑞一把接过窝窝头,顾不上手上不干净,粮食进了肚子才放心,埋头狼吞虎咽,几口就吞下去大半。
干硬的粗粮卡在喉咙,噎得他使劲捶胸口,脸涨得通红。
李村长见状连忙递过去随身带着的粗陶水壶。
刘瑞慌忙接过,仰头猛灌好几口凉水,这才顺下卡在食道的干粮,长长喘出一口气。
他抬手对着李村长连连拱手,满脸窘迫:“实在失礼,让老人家见笑了,一路颠沛,足足饿了三四天,实在撑不住。”
“无妨无妨,乱世里头,谁都有难之苦,我明白。”李村长摆了摆手,神色和善。
刘瑞抹了把嘴角残渣,挺直脊背,态度诚恳:“村长尽管问,但凡我一路上亲眼所见的实情,绝不藏着掖着,全都告诉你。”
“请问小哥从北方哪里来?”李村长轻声问道。
刘瑞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是允州过来的。”
李村长闻心头一沉,忍不住惊道:“哎呦,允州那地方紧挨着边境,离咱们安县足足隔了几千里路,你一路走过来,遭了天大的罪吧?”
一旁守着的村民也齐齐看向刘瑞,眼底满是震惊,几千里,靠着一双腿,这人太牛逼了,除了征兵,他们还没听过谁能走这么远的路。
提起一路颠沛流离的苦楚,刘瑞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湿热,下意识抬起袖子想去擦泪,可低头瞥见袖口油污磨得发亮,光滑得几乎能照见人影,他动作一顿,默默垂下手,硬生生憋回了眼底的酸涩。
“原先允州大旱颗粒无收,我同族人原本打算往京城周边逃难,谁料还没靠近京城,就传来蛮人挥兵南下的消息,眼看边境守不住,用不了多久战火就要蔓延到京城,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往南边奔逃。”
他声音沉沉,缓缓道出沿路见闻:“离开北境地界后,虽说别处旱情不及允州惨烈,田里多少还有点收成,可各处城池全都紧闭城门,压根不肯收容流民。”
“乡下村镇存粮本就微薄,根本接济不住源源不断逃难的人,饿疯了的流民被逼得四处劫掠,这么一来,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跟着往南方涌,路上流民一天比一天多。”
说到失散的亲人族人,刘瑞眼底只剩麻木的疲惫:“半道上我和族人走散了,这乱世之中,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已是万幸,我也懒得再四处寻找,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哪,就算哪。”
“小哥可知蛮子打到哪里了?”李村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急切地追问。
刘瑞轻轻摇头,面露无奈:“这事我实在说不准。我们一行人快走到京城地界时,才听闻北边已经开战,可没人说得清敌军具体推进到何处,沿途村镇人人自顾逃命,根本没有确切消息。”
李村长心里凉了半截,道谢后同刘瑞拱手道别。
他又带着村民沿路寻了数位孤身流民打探,可得到的答复全都相差无几,所有人只知晓北境战火四起,没人能说清蛮人的行军动向。
李村长听完心头沉甸甸的,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水壶,这下更加确定,大山村死守原地只会坐以待毙,南迁一事再也不能拖延。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