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心头骤然一紧,即刻抬手遣退所有宫人,待殿内只剩母子二人,才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指尖抚过他冰凉的脸颊,满眼疼惜与焦灼:“皇儿,你这是怎么了?”
萧凌抬眼望着至亲母妃,紧绷的心神彻底崩塌,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一字一顿道:“母妃,父皇归天了。养心殿……只剩一口棺椁。”
短短一句话,压垮了他所有的强撑。
他方才亲历深宫死局,看透父皇一生凉薄算计,看透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弃子,满心绝望无处宣泄。
可贤妃闻,脸上却无半分意外惊恐,只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早已看透乾德帝油尽灯枯的真相,也早料到会有今日这天崩地裂的结局。
片刻后,贤妃抬眸,语气笃定而沉稳,字字清晰传入萧凌耳中:“母妃知道了。”
她按住儿子颤抖的肩头,目光坚定,暗藏筹谋多年的野心:“皇儿,你记住,你是大乾名正顺的太子。你父皇弃你、算计你,可你外祖家,绝不会抛下我们母子。”
萧凌茫然抬眼,眼底满是慌乱:“可京都将破,蛮族围城,世家逃窜,我们无路可走了……”
“有路。”
贤妃打断他的颓丧话语,眼底掠过一抹深谋远虑的精光,这是她隐忍多年、早早布下的退路。
“京都已是死地,这群盘踞朝堂的顶级世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我们斗不过,也无需再斗,如今皇城倾覆在即,正好抽身而退。”
她凑近萧凌耳畔,压低声音,字字笃定,道出自己藏了数年的全盘计划:“咱们即刻收拾行装,跟着你外祖父,连夜弃京南下,逃往江南腹地。”
“北方大乱,京都覆灭,大乾群龙无首,到了南方,有你外祖家倾力扶持,有残存的南方兵力与属地民心,你便是正统储君。”
“待北方彻底战乱糜烂、旧朝世家尽数覆灭,时机一到,你登基称帝,再造山河!”
贤妃看得通透至极。
她母族并非朝堂最顶尖的世家,没有权倾朝野的根基,也争不过那些盘踞几代的老牌士族。
这些年在深宫步步为营、低调蛰伏,不争宠、不结恶,唯一的执念与出路,便是好好扶持自家皇子。
既然留在京都,只会沦为帝王制衡世家的棋子、乱世倾覆的陪葬,那便跳出棋局,南下割据,夺这天下正统。
萧凌混沌的心神被这番话彻底点醒,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野心与求生欲。
是啊,他是太子,是正统。
京都没了,江山还在。
父皇弃他,外祖家不会。
乱世倾覆,于旁人是死局,于他,是改天换地的良机。
他死死攥住贤妃的手腕,踉跄的身形稳稳站稳,眼底的疯魔化作坚定:“母妃所极是!我们南下,我们称帝!”
深宫风雨落尽,前朝权贵争相逃命殉葬,这对母子,已然悄然攥住了乱世之中,唯一的新生帝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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