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库烈心头微惊，连忙抬头劝阻：“父汗，城中还有无数流民，留着可以掳回部族做苦力，何必尽数斩杀？”

“苦力？”

莫勒尔垂眸睨着他，语气冰冷刺骨，满是被算计的滔天恨意，“乾德那老东西设局掏空整座都城，金银、粮食、权贵尽数带走，只留一堆一无所有的贱民给我，留着他们白白消耗粮草，半点用处没有，不如全部斩绝，泄我心头之恨！”

他胯下战马焦躁地刨着地上焦黑木屑，鎏金弯刀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这座城池所有活物，都要为我部族损耗的兵马粮草陪葬！”

库烈见父汗心意已决，不敢再多半句，只得低头领命。

军令迅速层层传递到四散探查的各个小队，原本还在街巷缓慢搜查的蛮族骑兵瞬间凶性大发。

刀光肆意穿梭在残破街巷，绝望的哭嚎、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余下的世家全部成了刀下亡魂。

大火尚未熄灭的皇宫周边、偏僻小巷、破败民宅，尽数沦为屠场。

老弱妇孺无处躲藏，先前没能挤进密道、被困在城中的百姓，终究没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莫勒尔勒马站在大道正中，静静听着满城不绝的哀嚎，望着远处依旧冒着黑烟的皇宫废墟，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乾德帝算计过后，难以平息的暴怒与狠戾。

“传令追击的队伍，循着流民南下的踪迹死死追赶，但凡撞见出逃的世家、百姓，一律截杀，绝不能让他们安稳逃往江南！”

——

沉重的金丝楠灵柩平稳落放在地宫主位，两侧早年空置的后陵棺台缓缓平移靠拢，乾德帝与皇后的棺椁隔着数尺石道相对，终是完成合葬。

地宫石壁冰凉潮湿，长明油灯摇曳昏黄微光，照得满室陪葬器物静默无声。

一众禁军分工有序，摆正棺椁周遭祭器，收拾好沿途引路的仪仗，景仪立于地宫入口，目光最后扫过安放先帝的主墓室，眼底复杂难辨。

“启动封墓机关。”

景仪低沉出声。

两名守在石壁旁的禁军立刻上前，转动嵌在石壁中的青铜机关枢纽。

轰隆巨响自地底传来，厚重千斤汉白玉石门缓缓滑落，严丝合缝堵死主墓通道；墓道两侧暗藏的断龙石同步落下，层层隔断通往外界的通路，整座皇陵地宫彻底与世隔绝，再无人能轻易闯入惊扰先帝安息。

尘土从石缝簌簌飘落，墓道内的光线骤然暗淡大半，只剩一行人手中的火把还燃着微光。

一名年轻禁军收起手中火把，走上前，望着彻底封死的陵墓石门，低声开口询问：“统领，先帝后事已然办妥，此地再无我们要守的东西，咱们接下来去哪？”

景仪转头望向南方天际，京都方向滚滚黑烟还在遥远天际隐约可见，城中屠戮惨叫仿佛还随风隐隐传来。

他握紧腰间长刀，一身染尘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去南方。”

他语气平静，卸下了压在肩头多日的君臣重担，再无半分奉命行事的沉重，“先帝交代的所有命令，我们尽数完成，北方已是人间炼狱，这里再无值得死守之物，也该抛下朝堂枷锁，去找我们自己的活路了。”

周遭数十名禁军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应声。

众人熄灭多余火把，只留一支引路，沿着皇陵外侧隐秘山道，义无反顾朝着江南的方向前行，身后是永久封闭的帝王皇陵，身前是乱世之中渺茫未知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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