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些人可不是普通庄稼汉子,真要是有人敢打粮车的主意,绝没有好果子吃。
景仪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围观人群,神色郑重,高声开口:
“统领,咱们是跟着大队伍走,还是我们先行一步?”
“走在队伍前面。”
沈冬阳把话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既然有了马匹,辎重和粮食先装车,老弱妇孺跟着车走,能省些力气。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景仪:“既然有战马,挑几个骑术好的弟兄,前后各派两人轮流探路。前头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
景仪应声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
沈冬阳又朝刘瑞吩咐:“粮食登记造册,每日消耗多少、剩余多少,心里要有数。从今日起,口粮按人头定量发放,多劳多得。”
刘瑞连连点头,手里笔不停,飞快记录。
沈冬阳余光瞥见沈七七站在马车旁,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她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问还要不要往外拿东西。
沈冬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今日已经拿出一车粮食,足够队伍吃上几日,再多,就该有人起疑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却仍在盘算。
三十六匹马,眼下够用,可队伍再扩下去,车马还是不够。
再者,马料是笔不小的开销,粮食人可以省着吃,马却不行,草料、豆料,每日都要消耗。
沈冬阳转身朝马车走去,沈七七正蹲在车辕旁,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小声问:“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规划好了。”
沈冬阳在她身旁蹲下,声音也放低了,“趁着现在多找几个能挑大梁的,等到了地方我们就能组建军队。”
人多的是,乱世一个馒头就能招一个兵,但是——
“但是人心不齐,招来的人未必听话。”
沈冬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够身旁的沈七七一个人听见:“你给一个馒头,他能跟你走三天。你给两个馒头,别人给三个,他转头就跟别人走了。乱世里人命贱,忠心更贱,所以咱们要一批能替我们笼络人心的能人。”
沈七七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无意识地戳着泥土,又问:“景仪那个人……可信吗?”
沈冬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远处山影沉沉,暮色正在天际漫开。
“信不信不重要。”
他低声说,“只要他做的事对队伍有利,就先用着。”
“他有本事,也有野心,这种人你只要比他强,他就服你,但你要是压不住他,他随时能反客为主。”
沈七七沉默了一下,小声说:“那你还让他跟着?”
“用人之道,不在他忠不忠心,在你有没有本事让他觉得跟着你比反了你划算。”
沈冬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现在把马匹、兵甲都交出来,就是在赌我能带他走得更远。那我就让他看看,我能不能。”
景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缺的是能把这群人拧成一股绳的规矩。
粮草是规矩,兵甲是规矩,军法也是规矩。
等到了南边,找块地盘,把架子搭起来。
到时候,一个馒头招来的兵,用军法管着,用粮饷养着,用战功激励着,才能真正变成一支队伍。
他抬头望向前方。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沉下去,山影越来越暗,路还长得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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