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恒与关弘之往营地安置的住处走,两人刚转过人群,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少年郭善一眼看见父亲,脸上顿时露出急切之色,快步跑到郭恒面前,目光又扫过一旁的关弘之,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关伯父!会面怎么样?那位是何等人物?事情谈得如何?”
他一路悬着心,方才一直守在住处等候,心里忐忑不安,既盼着能寻到明主,又怕识人不清,踏入难以回头的险境。
郭恒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儿子,没有立刻作答,抬眼望向四周往来有序、各司其职的流民百姓,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关弘之站在一旁,淡淡一笑,静待郭恒开口。
郭恒抬手,轻轻拍了拍郭善的肩头,目光望向营地中来往奔走、有条不紊的众人,声音沉稳厚重。
“善儿,莫要心急。”
他顿了顿,方才槐树下会面的一幕幕在脑海闪过,沈七七谈吐中的远见、沈冬阳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度,还有招收的流民井然的景象,都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咱们回去说。”
郭恒抬手按住儿子急切想要追问的肩头,目光示意一旁的关弘之。
此地往来皆是营中百姓与人手,隔墙有耳,这般关乎身家性命、择主去留的大事,不宜在路边随口议论。
关弘之心领神会,轻轻一点头。
郭善见状,虽心中万般好奇,也懂得轻重,不再继续追问,连忙在前引路,一行人脚步放稳,朝着临时安置他们一家的营地缓步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马车前前,郭善上前,轻手掀开帘子,待几人尽数踏入,便回身将帘子合上,把外面营地嘈杂的人声隔绝在外。
郭恒走到软榻边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粗糙的木面,抬眼看向关弘之,又看向身侧的儿子,缓缓开口。
“方才槐下相见,我们不仅见到了景统领口中疑似嫡皇子的那人,还有一位姑娘。”
郭善心头一动,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凝神细听。
郭恒语气沉缓:“而且那位姑娘才是真正的主事人,是我们之后要效忠的人。”
“什么?!”郭善低低惊呼一声,满脸难以置信,“父亲!方才您说,那位沈冬阳,眉眼酷似先帝,若是他当真就是流落在外的嫡皇子,按理说主位该是他才是,怎么反倒由一位姑娘做主?”
关弘之坐在一旁,眉头微蹙,接过话头:“我当时也是这般诧异,原本我与郭兄心中都默认,要辅佐的便是沈冬阳。可他亲口说出,沈七七乃是未来主公,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勉强,更像是早已经定好的安排。”
“而且这位姑娘绝非寻常女子,胸中有宏图,心中存百姓,并非那些只图争权夺利、固守旧朝名分之人。”
关弘之长叹一声:“沈姑娘那番话,你也听见了,她并不打算扶持宗室复辟旧朝,想要另立新规,革除世家党争的弊病。”
“这一点,倒是和我们毕生所求相合。只是这条路,远比扶持皇子登基要难上太多。”
郭恒目光落在木门方向,低声道:“难,所以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若是一切轻而易举,又何必千里流离寻觅明主?只是此事牵连全家,谨慎总无大错。”
郭善点点头,压下心中那股震惊,认真应道:“孩儿明白了,接下来孩儿也会留心营中诸事。”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少年人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一下就冒了出来,往前凑了半步,兴冲冲开口:
“父亲!要是沈姑娘当真值得追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缘!孩儿饱读策论,最擅长揣摩人心、布局算计,日后主公开府,孩儿想去帐下当谋士,运筹帷幄,干一番大事!”
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穿上谋士长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走上人生巅峰,摇上羽扇了。
谁知郭恒眉头一拧,干脆利落地泼了盆冷水:“不行。”
郭善脸上的喜色“唰”地僵住,一脸懵:“啊?为啥啊父亲?孩儿脑子灵,点子多,这不是优点吗?”
旁边关弘之也愣了下,转头看向郭恒,等着听缘由。
郭恒看着自家这个聪明得过头的儿子,又头疼又无奈,直不讳:
“优点是聪明,可毛病也扎眼——你这性子,手段太损,太缺德!”
郭善:“???”
亲爹,这评价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郭恒继续训话:“谋士也分两路!一路是匡扶正道,谋的是安民定国;另一路专玩阴招,钻空子、抓把柄、釜底抽薪,眼里只看输赢,不问对错。你啊,天生就爱往后面那条道上跑!”
郭善不服气,梗着脖子辩解:“父亲!乱世兵不厌诈!诡计能破局,能少死人,怎么就不行了?”
“就是因为是乱世,才不能惯着你这套!”
郭恒一拍桌沿“主公要立的是清明新规矩,靠的是公道人心,帐下要是养个满肚子阴招的,今天算计敌人,明天保不齐就开始算计同僚算计主公,迟早把队伍风气带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