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领了吩咐散去，营地各处各司其职，哨探、护队、做饭、登记流民的人都各自忙碌开。

方才围着商议剿匪的石头旁，只剩下沈七七和沈冬阳二人。

沈七七想起最近吴家的流，跟沈冬阳说道“沈大丫最近长心眼了，知道借力打力了。”

“沈大丫不是走投无路才回沈家换粮的吗？”沈冬阳问道。

“我还想着要不要让人去吴家一趟，敲打敲打他们，省的他们去找沈大丫的麻烦。”

沈七七一脸‘你咋这样天真’的表情，说道“你还真相信啊？”

“沈大丫又不是傻子，吴家也不是她一个媳妇，其他人都没被逼到回娘家讨口粮的地步，偏偏就她哭着喊着跑回来。”

“她算准了沈家不会不管她，一来能从沈家那里蹭口细粮给秋丫，二来把吴家那些腌臜事抖出来，借着沈家的手去压吴家。”

沈冬阳眉头慢慢皱起，方才心里那点对沈大丫的同情，一点点散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吴家那边的难处，未必有她说的那般要命？”

“难处肯定有，荒年谁家都不好过。”

沈七七抬眼望向不远处火堆，说道“可她挑着什么时候回、跟谁说什么话，都是掂量过的。”

沈冬阳凝神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也清楚乡下的规矩，父母在，不分家。”

“荒年本就艰难，子女主动提分家，便是最大的不孝，会被千人指点、万人唾骂。”

“沈大丫绝不肯背负这种骂名，再者，她男人吴德海性子愚孝，对原生家庭、对父母兄妹感情极深，他自己是断然不会主动提出分家的。”

沈七七语气平静，字字通透，戳破了沈大丫所有伪装：

“既然丈夫不肯分、自己不能主动分，那她就只能借势逼得分。”

“她特意回沈家哭穷卖惨，求来细粮带回吴家，荒年里一口细粮抵万金，她就是故意拿出来，招惹素来娇惯自私的吴小妹眼红，吴德海再愚孝，也懂这是妻子娘家接济的活命粮，是妻儿的底气，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矛盾一旦挑起来，她就等着沈老太带人上门大闹一场，把吴家父母偏心溺爱、压榨儿子儿媳、苛待孙辈的所有腌臜事，当着所有乡邻的面宣扬得人尽皆知。”

“这么一闹，吴家几个儿子面子挂不住，必然会和偏心的父母爆发剧烈冲突，而吴家父母一味偏袒幼女、打压几个儿子，刚好就遂了沈大丫的心意。”

“最后分家，外人只会说：不是儿子不孝弃亲，是父母太过偏心刻薄，把人逼得走投无路。”

沈七七微微垂眸，看透了这场完美的人心博弈：

“这样一来，他们夫妻俩名声丝毫无损，反倒能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沈大丫一石二鸟，不仅顺顺利利、干干净净摆脱了吸血的原生婆家，成功分家自立。”

“更借着沈家和咱们流民队伍的声势，亮足了底牌，让吴家上下、周遭乡邻都清楚——她沈大丫有娘家撑腰，有队伍依托，就算分出去单过，也没人敢随意拿捏、欺负她半分。”

一番话层层拆解，通透刺骨。

沈冬阳彻底怔住，心底最后一丝对沈大丫的怜悯彻底消散，只剩满心唏嘘。

他原以为是走投无路的可怜妇人苦苦求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步步为营的精密算计。

乱世人心，远比荒芜的前路，更让人胆寒。

“啧，沈家的女人咋都这么厉害？一个沈福宝还不够，其他人也都是莲藕成精，心眼一节连着一节”沈冬阳咂了咂舌，感慨出声。

“估计是上辈子刨人祖坟了吧，积攒了一肚子弯弯绕绕。”

“瞎说啥呢？我不是挺正常的吗？”沈七七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