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肖景元被自已的亲妈送去了孤儿院。
六岁以前的事,肖景元不是不记得。
他记得。
记得妈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毛衣,蹲在灶台前给他煮面,面里卧一个蛋。
记得爸爸走的那天晚上摔了门,再没回来。
记得妈妈亲手把他送到福利院门口,蹲下来跟他说
“你先在这儿住两天,妈妈过两天来接你”。
他等了,没等到。
别人都以为六岁的孩子还小,肯定都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只有他自已知道,他懂!该懂的都懂了。
但他没闹,不是乖,是他从小就觉得闹了也没用。
妈妈闹了,爸爸还是走了。
他闹了,妈妈还是把他送进福利院了。
福利院阿姨问他想不想家,他摇头说不想。
阿姨叹口气摸他头,他不躲,但也没想往她身边蹭。
他知道蹭了也没用,蹭不出一个家来。
那两年他在福利院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打饭的时侯站第五个窗口翻给的最多,那个打饭的阿姨手不抖。
第二,谁抢你东西你得先下手,但别下重手,不然会被叫去院长办公室面壁思过。
第三,别轻易跟人交心,交了也留不住。因为那些小朋友时刻都会被领走。
那时侯孤儿院的小朋友都盼着能被领养走。
在孤儿院,他不是最乖的那个,也不是最野的那个。
阿姨点名的时侯他永远都在,但很多新来的阿姨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
他已经学会了把自已缩在人群里,不是躲避,是这样最省力气。
转折发生在他进了福利院开的小学之后,那时他才知道其实自已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慢慢的,福利院的院长和阿姨都开始注意到了。
八岁那年冬天,有人来福利院里挑孩子。
他记得当时来了一辆军车,下来个穿军大衣的老头。
以当时
8
岁的他看来,60
多岁的人确实算是老头了。
那个老头背挺得笔直,眼神温和。
他不像别的领养人,一来就挑漂亮的,安静的小孩。
他就站在院子里微笑的看着他们。
别的孩子要么往阿姨身后躲,要么仰着脸笑。
肖景元没躲也没笑,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队伍中间。
肖景元没躲也没笑,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队伍中间。
老头在他面前停了三秒。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肖景元。”
“几岁了?”
“八岁。”
“爷爷家里有个孙子,比你大两岁,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你愿意自已多一个哥哥吗?”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想了想,问了一句:
“跟你走,管吃饱饭吗?管上学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多年后,他依然记得他开怀的大笑,那种连眼角的纹路都在笑的大笑。
“管。保证顿顿有肉。”
“一定让你上学。”
“那行,我跟你走。”
后来他才知道,叶老爷子是来给他的孙子叶寒川挑伴读的。
不是随便挑个小跟班,是要挑一个“骨头够硬、眼神够清、不卑不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