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打退,山道上躺倒一片哀嚎的流民。
可这群人早已被饥荒磨尽了人性,痛感、畏惧、生死,全都抵不过一口活命的粮食。
短暂的溃败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倒彻底激怒了这群亡命之徒。
“他们人不多!撑不住的!”
“刚才只是我们没齐心!一起冲!抢了村子就有吃的!”
“不想饿死的就往前冲!死也比饿死强!”
嘶哑疯狂的嘶吼此起彼伏,彻底炸开。
方才散乱的流民瞬间聚拢,黑压压的人群层层堆叠,人人红着眼,扔掉没用的石块,握紧柴刀、粗棍,甚至有人攥着尖锐的碎石片、断木茬,摆出拼死一搏的架势。
上百流民整齐压上,山道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彻底堵死,阴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压迫感让人窒息。
这是彻底的总攻!
裴律瞳孔微缩,神色瞬间沉到谷底。
方才只是零散冲锋,如今是全员亡命死冲!
“所有人靠拢!死死贴紧!不要留半点缝隙!”裴律厉声大喝,手中木棍横挡在前,腰背绷成一道坚硬的直线。
可这一次,流民不要命了。
最前排的流民根本不格挡躲闪,顶着漫天砸落的石块,任由木棍落在身上,哪怕皮开肉绽、口吐鲜血,依旧埋头往前硬顶!
“撞!给我撞开他们!”
数十人齐齐发力,如山的蛮力狠狠往前冲撞。
“咚——!”
巨大的冲击力轰然撞在大山村村民的人墙上。
前排的村民身子猛地一晃,手臂发麻、脚步打滑,整条坚固的人墙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有人直接被撞得踉跄后退,险些跌出防线!
“撑不住了!”一个年轻村民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手臂早已被柴刀划出血痕,浑身都在发抖。
李村长咬牙死死抵住肩头,额角青筋暴起,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混着尘土糊满脸庞:“稳住!死也不能退!退一步全村都完了!”
可人力终有穷尽。
对方是人潮人海,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倒下一个,身后立刻补上三五个。
防线被一次次冲撞、碾压,原本稳固的阵型彻底扭曲、变形,村民们体力飞速透支,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手上的木棍都快要握不住。
混乱之中,一柄锋利的柴刀借着人群掩护,刁钻劈出,直奔前排一名少年的脖颈!
速度极快,角度极阴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少年吓得失声尖叫,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悬停。
千钧一发之际,裴律侧身旋步,手中木棍精准横拦!
“咔嚓!”
木棍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他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挡住了这致命一刀,虎口崩得发麻,指尖瞬间渗出血丝。
可还没等他喘息,左右两侧同时有流民冲破缝隙,举棍狠砸!
腹背受敌!局势彻底凶险!
“两边漏人了!”沈老二嘶吼着补位,却早已分身乏术,肩头重重挨了一棍,疼得闷哼一声。
沈兴旺看着二弟被打,心头一揪,目眦欲裂。
他正要回身去救,身前又有流民举着木棍猛扑过来,硬生生把他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老二!”沈兴旺吼声嘶哑,手上木棍抡得虎虎生风,可前后皆是敌人,顾得了这边顾不上那边。
沈老二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肩头火辣辣地疼,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鲜血浸透粗布衣衫。
他咬碎后槽牙,强忍着剧痛,依旧举着木棍往缺口处挡,可体力已经耗得七七八八,脚步渐渐虚浮。
又有两个流民瞅准空隙,顺着山道侧边的缝隙钻了进来,挥舞着石块直扑后方的村民。
防线的缺口越撕越大,眼看就要彻底崩开。
山下的流民看着防线摇摇欲坠,爆发出癫狂的欢呼:
“要破了!村子要破了!”
“冲进去!抢粮!抢东西!”
热的喊声震彻山谷,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整个大山村上空。
山道风狂,血汗纷飞。
防线崩裂就在一瞬之间。
左右漏人、前后受压,村民体力透支、阵型大乱,流民借着总攻之势疯扑上来,刀锋棍影密密麻麻,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裴律虎口早已崩裂,血丝顺着指缝滑落,小臂被木茬刮得密密麻麻的血口,衣衫沾满尘土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