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兵祸，县里早已大肆招兵，绝非空穴来风，死守，只是拖延死期！”

他话锋一转，也道出残酷现实：“但我不骗大家，南迁九死一生。千里路途，无粮无水，流民劫掠、盗匪横行，老弱妇幼极难撑完全程。”

所有人瞬间沉默，脸上布满绝望。

守，是慢性等死；逃，是亡命搏命。

李村长站在石墩上，看着争吵不休的族人，眼眶通红，满心疲惫。

他何尝不想守着祖地安稳度日，可睁眼就是大旱绝收、流民环伺，闭眼就是北方兵祸、灭顶危机。

忠孝两全，从来都是世间最难的事，更何况是在这吃人的乱世。

场上争执渐渐平息，李村长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悲凉，声音沉稳地传遍整个晒谷场。

“我的意思是，要走。”

一句话落地，场上所有人瞬间屏息，再无人争执辩驳。

他望着全村老少，眼神疲惫却无比清醒：“你们也都看在眼里，周边大大小小的村子，一个个被流民洗劫、冲散、抢空。可你们仔细想过没有？这么多流民，抢完村镇，没有半点停留，全都一股脑拼命往南边跑。”

“安县的粮食、财物足够他们苟活一阵，他们却半点不肯逗留，只顾着南下逃亡。”

李村长加重了语气，字字沉重：“这就说明，安县、北方这片地界，有比饿肚子、比被劫掠更可怕的东西。是他们打心底忌惮、不敢等、不敢熬的大祸！”

村民们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之前大家只以为流民是四处逃荒觅食，如今经村长一点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不对劲。

若是只为避旱求粮，抢到村落物资就该就地落脚苟活，何必千里迢迢、拖家带口继续南逃？

能让无数饥民宁愿奔波亡命，也不敢留在北方，唯有一件事——兵祸。

是北方蛮族打进来的消息，已经层层传开，越往北越是人间炼狱，消息一路南下，逼得所有流民拼命逃窜，根本不敢回头。

李村长望着众人发白的脸色，继续道：“流民的鼻子最灵，他们永远跑在灾祸前面。他们全员南迁，就证明大祸将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死守大山村，看似有山可守、有隘可挡，可我们只是一座断了外援的孤岛。旱灾耗粮、流民环伺，等北方兵锋压境，我们无兵无甲、无援无粮，全村老幼，无一能活！”

他抬手压下场上隐隐的慌乱，做出最终决断：“所以，不用再争守与留。”

“我们不走，是等死，慢慢走，也是等死，唯有早探路、早动身、早南迁，我们大山村这几百口人，才有留住血脉的机会。”

话音落下，晒谷场一片死寂。

再固执的老人，此刻也彻底没了反驳的底气。

祖地再亲，祖坟再重，重不过活人性命。

乱世之中，流民奔逃的方向，就是唯一的生路。

压抑许久的村落，终于从无休止的争执里，踏出了求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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