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收拾妥当，远处就冲来一道踉踉跄跄的人影，身后一头成年野猪红着眼狂奔追赶，獠牙蹭着地面，气势汹汹。

沈冬阳二话不说，攥起方才砍柴的柴刀快步飞奔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几下便将发狂的野猪斩杀在地。

逃命的那人一路奔逃，早就耗光了全部力气，见野猪倒地危险解除，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土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一句道谢的话都说不完整。

沈七七站在原地，望着地上满身尘土、衣衫撕裂的男人，一时没有上前搀扶，目光落在对方破旧道袍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等她细细回想，瘫坐在地的人先抬眼看向二人，喘匀了几分气息，笑着开口：“两位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沈冬阳眉头微蹙，上前半步打量他：“你是那位道长？”

“正是贫道张三角。”

沈七七顿时面露惊诧，快步走上前：“哎呀，原来是张道长，您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到这深山腹地来？”

她心底满是诧异，张三角看着身子单薄，年岁也不小，寻常壮汉都难跋涉数百里荒山，他居然一路闯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实在出人意料。

张三角刚要开口作答，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咕声，他面皮骤然发烫，亏得脸上糊满尘土，窘迫之色才没被一眼看穿。

沈七七见状，直接拿起身侧竹筐里的两个白面馒头，连同装满清水的水囊一并递了过去：“道长，先垫垫肚子。”

张三角心头满是愧疚，算上这次，他已经第二次受沈七七接济吃食，实在难为情。

可腹中翻涌的饥饿感实在难熬，也顾不上客套，连忙伸手接过，大口啃着馒头，时不时仰头喝几口清水，很快就将两个馒头吃了个干净。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肚子，神色舒缓下来，拱手道：“多谢小友相助，这下贫道算是缓过来一口气，无量天尊。”

沈冬阳皱着眉开口询问：“道长，你早前不是打算南下吗，怎么还滞留在这一带？”

张三角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泥灰：“我原本打算攒点盘缠再动身，可安县这边的百姓眼下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愿意花钱找我算命。”

“我只能在周边村镇游荡，勉强混一口剩饭。后来大批流民涌过来，外头一点吃食都寻不到，我没办法，只好进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逮只小兽充饥。”

“谁知道浅山猎物早就被村民搜罗干净，我往深处走反倒迷了路，方才又撞上一头发狂的野猪，一路被撵到这儿来。”

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他何尝不想早早动身南下，可身无分文，沿途到处都是饥荒流民，贸然上路，怕是走不出多远就要饿死在荒路上。

沈七七闻忍不住轻笑一声：“道长您这运气实在太差，既然通晓卜算之术，怎么不给自己算上一卦，提前避避灾祸？”

张三角端正神色，拱手答道：“算人不算己，医人不医亲，这是我们行当传下来的老规矩，破不得。”

沈七七和沈冬阳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原来卜算一行还有这般规矩，难怪张道长一路坎坷，却从没有为自己趋吉避凶。

沈冬阳弯腰看了一眼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野猪，冷声开口：“你也是胆大，深山荒无人烟，猛兽成群，单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长，也敢胡乱闯进来。”

张三角苦笑两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身姿看着羸弱不堪，眼底却透着几分通透：“乱世之中，在外是饥荒流民，在内是山林猛兽，左右都是险境，无处可躲、无处可藏，也就无所谓敢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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