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慢慢烤干了鸽子仅存的一点肉，到最后整只缩成半个手掌大小，油星滋滋滴落在柴火里，腾起淡淡的焦香。

刘瑞半点等不及放凉，伸手抓起来就往嘴里送，烫得他时不时倒抽冷气，也舍不得吐掉半点，连骨头都嚼得粉碎，一股脑咽进腹中。

沈冬阳坐在一旁青石上，瞧着他嘴唇烫得通红，还一个劲往嘴里塞肉，无奈出声提醒：“又没人跟你争抢，慢些，晾凉一点再吃不行？”

刘瑞囫囵吞下最后一点碎骨，抬手蹭了蹭嘴角油渍，脸上浮起几分窘迫，低声感慨：“实在是饿狠了，一路逃难走下来，我算是摸透一个道理，再多粮草囤在手上都不踏实，只有吞进自己肚子里，才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

林间柴火噼啪轻响，他侧头打量沈冬阳，试探着开口搭话：“小哥，你也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吧？”

刘瑞曾跟着大山村打过猎，与村民有些交情，常常跟他们换一些野菜和盐巴，对会医术的张道长也知道，听说他们爷孙跟他一样也是北方逃荒过来的。

“是啊，只不过我们来的时候比较早，那时候这里还算安定”沈冬阳说道。

“我是允州人，旱灾最先就是我们那儿闹起来的。”

“一开始官府还象征性放粮赈灾，勉强能撑住百姓糊口，可没过多久边境蛮族频频进犯，前线急缺粮草，朝廷二话不说，把各地囤积的赈灾粮全数调拨送去军营。”

刘瑞望着跳动的柴火，语气平淡，却藏着一层挥不去的沉郁，缓缓接着往下说：

“允州断了救济，地里颗粒无收，老百姓实在熬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往外逃荒讨活路。”

“没等多久，旱情顺着地界在北方蔓延，受灾的地方越来越多，一村接着一村荒芜，原先能换粮食的田地全裂得开了大口子，河沟干得见底，连野菜草根都被人挖干净了。”

沈冬阳闻重重叹了口气：“我家那边也是一样，本来靠着几亩薄田还能度日，旱灾一来什么都没了。”

“唉，活一天是一天吧，也不知道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刘瑞扔掉手里光秃秃的木棍，望着跳动的柴火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茫然。

沈冬阳安静坐在青石上，侧头打量着他，心底暗自感慨，这些日子他见过太多被饥荒、苦难磨掉底线的流民，为了半块粗粮就能大打出手，拦路劫掠老弱、偷抢旁人仅存的干粮早已是常事。

可眼前的刘瑞不一样，哪怕饿到极致，也从未动过去抢夺其他流民吃食的念头，行事尚有底线，没被乱世磋磨得失了本心。

跳动的柴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沈冬阳望着垂头落寞的刘瑞，心底忽然一动。

眼下战火旱灾四起，乱世格局已成，他与沈七七筹谋许久的计划，也确实到了该逐步铺开的时候。

他压下心底盘算，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看你向来独来独往，一路逃难也不见有亲人相伴，我还从没听你提起过家人。”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抱歉，我无意冒犯，我不知道他们都去世了”沈冬阳说道。

“是他们不在我身边了”。

沈冬阳眉头微微蹙起，满心困惑，在他认知里，所谓没有亲人，便是生离死别天人永隔，难不成还要讲什么魂魄不散的虚话？“人不在了便是离世，我道歉总没错，难道还有别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