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林远志往前挪了一步,抓住牢栏的手指不再紧绷,没有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
“我想见一见主公。”
他抬眼,目光郑重地落在郭恒身上,不再是先前的讥讽与抗拒,多了几分读书人独有的审慎。
“听你说得天花乱坠,终究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我要亲眼看一看这位主公,亲耳听她说几句话,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真如你口中所说,心怀万民,有平定乱世的胸襟与本事。”
郭恒眉梢微挑,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没有强行劝降之后立刻俯首称臣的狂热,而是要求亲眼求证,这才是林远志。
为官多年,谨慎持重,不会单凭一番说辞便轻易交付自已的全部抉择。
“可以。”
郭恒颔首,爽快应下“这本就是应当。”
“只是主公眼下尚有城中事务要处置,今夜还有一桩要事待了结,我不能立刻带你过去,待到今夜诸事落定,明日一早,我便亲自过来接你去州府大堂见她。”
林远志微微一怔,本以为对方会迫不及待地带他前去,不曾想沈七七竟不是随叫随见。
这份从容,反倒让他心中又多了几分掂量。
“今夜还有要事?”他疑惑开口。
“城中那些暗中勾结世家、打算趁夜举事作乱的乡绅富商,今夜子时,便是收网之时。”
郭恒淡淡解释“主公要坐镇调度,稳住青州,不能分心。”
“未免两边火拼波及到了你,所以还要让你在牢里多待一晚上了。”
林远志默然。
那些豪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这么多年他处处受制,便是拜这群人所赐。
“好,我等。”
他缓缓点头,松开了攥着木栅栏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但我有一个要求,见主公之时,不要隔着囚牢栅栏,不要给我戴镣铐,我是以一个前朝官员的身份求见,不是待审的罪囚。”
“允你。”
郭恒一口应下“若是明日见过主公之后,你依旧不愿留下,我们也不会为难你,自会给你安排出路。”
林远志没有应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能不能留下来,全看明日这一面。
郭恒不再多,抬手唤来守牢的狱卒,轻声吩咐:“好生照看林大人,不可怠慢,也不可随意走动。”
“是”狱卒应声。
郭恒转身走出牢房,厚重的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摇曳的灯火。
夜色越来越深,青州城内暗流涌动。几处富商大院之内,灯火遮遮掩掩,刀械已经悄悄备好,只等子时一到,便冲出宅院发难。
州府大堂之中,沈七七正听着景仪回报各处布防的消息。
“主公,各处哨位全部就位,所有出逃要道都已经封死,只等他们动手。”
沈七七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急,等他们全部聚齐,再收网,一个都不要漏掉。”
郭恒恰好这时跨步走入大堂,将牢狱之中与林远志的对话一五一十禀报上来,最后开口:“他松口了,想要明日求见主公,亲眼一见,再做抉择。”
沈七七抬眸:“哦?倒是个明白人。”
“性子执拗,却不是冥顽不灵之人。”
郭恒道“若是收服,于青州吏治大有裨益。”
“那就如他所愿。”
沈七七颔首“明日一早,带他过来,一定要以礼相待。”
话音刚落,外面有斥候快步闯入,高声禀报。
“启禀主公!子时将近,那些叛党已经全部在刘府后院集结,马上就要动身!”
沈七七站起身,目光锐利:
“传令下去——动手。”
——
夜色如墨,云层遮住了一轮孤月,青州街巷之中,巡城士卒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卡在各个街口暗处。
刘府后院灯火用厚布层层裹住,只能漏出一点点昏黄微光。
十几名青州老牌乡绅、富商围站在院子当中,身后是他们私养的家丁打手,腰间暗藏短刀棍棒,空气中弥漫着躁动。
“时辰快到了,信使该到了吧?”一名大腹便便的盐商搓着手,神色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