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酒意被惊得消了大半,意识到石莽动了真火,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强撑着讪笑“石莽,干什么,我就是过来取几串肉,随口说笑一句罢了。”
“说笑也要看对什么人,我家婆娘胆子小。”石莽嗓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嘴巴管不住,就别过来这边凑热闹。再敢对我家婆娘胡乱语,休怪我不给同袍情面。”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动手,却威慑力十足。
周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众人目光盯着,十分难堪,胡乱的抓了两串烤肉,灰溜溜地转身躲开了。
石莽没有再去理会那人,侧过身,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林晚娘,声音压得很低“没吓着你吧。”
林晚娘心口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瞬间,自己求救的目光被他接住,他即刻挺身相护,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没事。”
石莽瞧她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底发白,只当她是方才被周大那番浑话实实在在的吓到了。
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林晚娘的胳膊,将她往女眷火堆的内侧带了两步,远远避开方才取肉串的那处位置,引着她坐到一位性情宽厚的年长妇人身旁。
待林晚娘落了座,石莽微微俯身,对着那位年长妇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嫂子,我婆娘年纪小脸皮薄,劳你多照看她些。”
老妇人见他神色郑重,当即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又垂头看向身侧的林晚娘,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有我在这,没人再敢放肆。若是待得难受,便同我说,咱们可以早些回去。”
说完,他不便在女眷堆久站惹人闲话,转身返回和同僚没喝酒,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朝她这边瞟过来。
林晚娘坐在妇人群里,看似跟着众人闲话,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落在不远处的石莽身上。
她瞧得清清楚楚,自打方才石莽吃下那一大块焦黑发苦的烤肉,又接连灌了好几顿烈酒凉水后,看着整个人就不大舒坦的样子。
只见他眉头微蹙,坐姿都比先前僵硬,隔一会儿,就会不动声色抬手按一按、揉一揉肚子。
林晚娘看在眼里,原本是不想管他的。可又想他是因为自己才难受的,心里就觉得有些愧疚。
忽然想起出门前带的有鸡蛋,说是要带来烤着吃的。
林晚娘心头一动,刚好派上用场。
她环顾一圈,对着身旁围坐说笑的军妇开口提议,想架锅熬一锅汤粥,也好解解众人吃肉多积下的燥腻。
可一众妇人全都摆手推脱,有烤肉饱腹便足够了,实在是不想再费事熬肉粥。
然后边上的妇人应该是看出了林晚娘的纠结,就说道“不用问那些汉子们,有肉有酒的,谁还想喝栗米粥呀。”
林晚娘听他们这么一说,还是决定熬上一小罐。
刚取出陶罐,石莽远远瞥见她蹲在一旁摆弄陶罐,应该是打算生火熬煮,就又跑了过来粗着嗓子想拦“别忙活了,想喝粥回家了再熬。”
石莽本是心疼林晚娘折腾受累,河水冰凉,河滩风大、何必为了口汤水辛苦。
林晚娘没有应声,依旧打定主意要熬这锅粥。
石莽见劝不动她,也不好硬拉扯,只能皱着眉,叮嘱她当心炭火。
想着林晚娘来了月事,又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帮着她将陶罐洗净,还装满了凉水,才转身回到男子那边的火堆。
待石莽走后,林晚娘寻了火堆边角火势最温和的位置稳稳架住,取来几块剩下的羊骨头丢进罐内。
炭火火势旺,受热均匀,野外煨煮反倒比家中灶台更快更透。
不多时,羊骨便熬出淡淡的乳白汤底,鲜香的慢慢溢开。
她找了一把粟米细细撒入罐中,又将骨头上煮得松软的嫩羊肉一点点剔下,切成细细的肉沫,一并下入汤中同煮。
“阿玉,过来。”
林晚娘轻声唤来疯跑得满头大汗的阿玉,吩咐他去河滩土坡边刨一点野沙葱。
河西的正月寒意未消,冻土坚硬,野沙葱却顽强,会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根部也依旧饱满,自带辛香,最能压肉腻、解燥火。
阿玉手脚麻利,扒开薄薄的冻土,刨出几丛嫩葱,还贴心的帮忙择洗干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样做,只是看见刚才姐夫不让阿姐动凉水,也跟着做罢了
林晚娘将沙葱切成细碎的葱末撒进罐里,最后取出行囊里那几枚完好的鸡蛋,磕破搅匀,顺着翻滚的粥面细细淋入。
金黄蛋液遇热瞬间定型,化作细碎柔软的蛋花浮在粥上。
没有繁复的香料,只撒上了一点粗盐提味。
陶罐之内很快咕嘟咕嘟翻滚起来,羊肉的鲜、粟米的糯、沙葱的清、蛋花的嫩,层层香气顺着河滩晚风四散飘开。
一锅暖乎乎的羊肉蛋花粟米沙葱粥,稳稳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