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瞅见康老太应该也是刚到，还没动手采多少，忙招呼林晚娘和赵嫂子“咱们抓紧！这片韭花年年都长得旺，赶紧多掐，晚一步就被她抢光了！”

三人立刻蹲下身，飞快地采摘起来。康老太也不甘落后，往更偏的草丛里挪，想要寻一块韭花更密集的地方采摘。

没过片刻，远处忽然传来康老太凄厉的一声大叫。

王大娘正憋着气跟她较劲，头都没抬“应该是崴着脚了，别理她。谁叫她跑来抢我的地方，活该！”

赵嫂子心里却有些不安，抬眼往那边望“不对啊，看着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嘴巴张得老大。”

王大娘心里咯噔一下，再顾不上赌气，连忙跑过去。她和康老太吵了几十年，虽是冤家，到底是相识多年的街坊。

“康老太，你咋了？可别吓我！”

康老太脸色惨白，伸手指着前方草丛，声音发颤“王婆子……你、你快看那边！”

王大娘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紧跟着也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林晚娘和赵嫂子心里一紧，“大娘，出什么事了？”

“死人！那边草丛里躺着几个死人！”王大娘声音发慌。

林晚娘心头一沉“死人？”

康老太喘着气“看那身上的破烂衣裳，不像是咱们敦煌本地人，多半是从西边一路逃荒过来的。”

王大娘跟着点头“怕是实在撑不住，倒在这里了。”

林晚娘怀着身孕，只觉得后背发凉，轻声道“咱们别在这儿待了，换一处人多的地方采吧，我心里有些发慌。”

其余几人也都没有异议，匆匆离开这片荒草滩，往人声热闹的坡地走。

走在半路上，赵嫂子在一旁说道“往年军营里时常跟咱们提醒，逃难来的流民身上容易带疫病。王大娘、康大娘，你们两个刚才离得近，快去寻些活水好好洗洗，拿韭花搓一搓，韭花辛辣，能去秽气。”

两人一听疫病二字，顿时吓得不轻，赶紧寻了溪水仔细清洗。

康老太越想越觉得晦气，把方才在那片地里刚掐的韭花全都倒掉了，半点不留。

只是她们在敦煌住了一辈子，边关苦寒，生离死别见得多了，惊吓过后倒也没有像林晚娘一般惴惴不安。换了另一块安稳的地方，很快又蹲下身来继续采摘。

往后连着两三天，林晚娘、赵嫂子、王大娘依旧出城。

只是城外发现尸首的消息传开了，时不时就有人说，在别的荒沟、草滩看见僵死的逃难人，没人能说得清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消息一桩桩传进耳朵里，林晚娘心里实在发怵，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城采野菜了。索性安心待在家里，把之前积攒回来的野菜、野韭花细细分拣、清洗，晒成菜干，或是拌上盐封进坛子里腌起来。

阳光落在院中一排排摊开的野菜上，看着安稳平和，可林晚娘的心却一直悬着。

接二连三出现的尸首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恐慌一层一层往上冒。她忍不住反复琢磨，西边接连不断逃过来流民，还接二连三有人死在荒郊，到底是要出什么大乱子？

石莽也已经走了七八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戈壁山谷凶险，猎物凶猛，又是偷偷去的不能张扬。更怕狩猎的时候受了伤。困在戈壁滩里里无人搭救。

风掠过院子，菜干轻轻晃动。

林晚娘抬手抚上自已尚未隆起的小腹，满心忧虑，半点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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