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后院的女眷们听着侍女通传，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旋即说说笑笑着同虞菀道别，很快就都离开了。

喜房内蓦地安静下来，虞菀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衣裙，听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比之更响的，是门外传入的脚步声。

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了。

虞菀被突然的动静吓得肩膀一缩，抬头张望过去。

沈策就站在门外，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他似乎也被自己一时没控制好的手劲吓了一跳，颇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她的目光后，又仿佛心虚地笑了笑，相当不自然地收手摸了摸后颈。

“咳，那个……是不是吓着你了？”

沈策一边说，一边迈步进来将门带上，这回动作得相当小心，仿佛在做贼。

“……没事。”虞菀顺了顺气息，轻声回道。

舍内摆了降暑的冰鉴，但数根喜烛燃照下，依旧带来不可忽视的热意。沈策往床榻的方向走了几步，便觉得那热意一重重翻涌叠上，混杂着酒意，冲得他头晕目眩。

他停住步子，心里低骂一声，想自己该不会是酒量差了，怎热成这样？

虞菀虽半垂着眼，却能瞥见他停在了自己几步之外的距离，他身上隐约的酒气随之飘过来。她眉尖微颦，还是轻声问道：

“将军，不如让人送份醒酒汤来吧？”

“不、不用……哦不是，要的要的！”沈策迟钝地反应过来这算关心，连忙生硬地改了口，“咳，那个…我…我去洗一下，别熏着你。”

说完，他也不等虞菀反应，转身就往盥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虞菀抬抬眼，睨着他略显慌张的背影，嘴角轻撇，鼻间小小哼出一声，这才扬声唤人进来。

等沈策从里头磨蹭完出来，虞菀面上的妆已洗去了，她正坐在妆镜前，两三名侍女站在她身后，帮忙拆下头冠发饰与髻鬟。

她半垂着眼，面庞在洗去脂粉后显得素净而柔软，在尚未更换下的喜服衬托下有种别样的昳丽。

沈策瞧得出神了，直到虞菀若有所觉，侧眸望来一眼。

“将军，醒酒汤在桌上，已经凉了一会儿了。”

他这才回神，胡乱应了几声，走到一侧桌边拿起瓷碗，仰头灌了下去。

然他的眼睛依旧斜斜乜着妆镜前的身影，微温的醒酒汤落肚，似乎并没能压下多少酒意的燥热，反而更热了几分。

沈策松了松领口，想大约是方才沐浴的水太热了。

那几名侍女已将发髻拆得差不多了，如云青丝披泄下来，温顺逶迤在背后，衬得身形更娇小了些。

那股燥意开始汇聚，沈策低低咳嗽几声，迈步过去，若无其事与侍女说：“我来吧。”

侍女们也知道规矩，将木梳递给他，便都福了福身退下。

房中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虞菀仍垂着眼，小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对就站在身后的人毫不关心，可乌发遮掩下的耳尖却隐约发起热来。

“那个…他们说，要…要梳头……”

沈策磕磕巴巴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捞起她一把头发，极轻地梳起来。

那把乌黑柔软的青丝落在他掌中，从指缝穿过，仿佛上好的锦缎般凉滑，又带来些许酥麻，一径痒进了心里。

沈策一边梳，一边纳罕怎能有人连头发都养得这般好，这般……香。

虞菀抿着唇瓣，悄悄抬眸从镜中看了一眼。身后那高大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仿佛这梳头是极难应对的事，动作小心地与其外表截然不符。

偶有轻微的触碰滑过耳尖或颈侧，虞菀不自觉微微缩了缩肩膀，重新把脸又垂下些。

“……好了。”

沈策打量着在烛光下映着层光的青丝，哑声说了二字，将木梳搁起。

虞菀垂着眼，低低嗯一声，从妆台前磨蹭着站起。

烛火摇曳，大红的烛泪早已层层堆叠。

成亲的所有礼节，似乎都已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