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结婚那天，天还没亮韦春华就起来了。厨房里烧着热水，锅里煮着红糖鸡蛋，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林穗宁被从被窝里拽出来，迷迷糊糊地洗了脸，坐到镜子前。韦春华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给她梳头，一梳梳到尾，嘴里念叨着吉祥话。

扎好头发，别上红绒花，林穗宁拿出粉饼口红给自己上了妆。这些化妆品都是秦若华寄过来的，都是在羊城涉外商店买的进口货。

韦春华站在旁边看着女儿梳妆打扮，眼眶有点红，又赶紧别过脸去，怕坏了喜气。

林穗宁从柜子里拿一件墨绿色的毛呢大衣，塞到韦春华手里：“妈，这是给你的。今天你送我出嫁，穿这个。”

韦春华摸着大衣的料子，又惊又喜，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得多少钱？你乱花什么钱！我年纪大了，穿这么好的衣裳干什么，你赶紧拿过去退了........”

“停，打住。”林穗宁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强硬地把大衣给她穿上，拉到镜子前，“这是我用自己的工资给你买的，也退不了了，你就穿着吧。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是我妈，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你看，这样多好看。”

韦春华被她堵得没话说，低头看着身上的大衣，手在料子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把领子整了又整，嘴上说着太贵，眼里全是喜欢。

林城从门口探进头来，看见他妈穿着新大衣，眼睛一亮：“妈，你穿新衣裳了，真好看。”

韦春华瞪了他一眼，脸上却笑开了花，嘴里骂着“去去去”，眼睛却完全离不开自己的新衣服。

林恒也凑了过来，跟着夸奖：“妈穿着确实好看。”

韦春华被儿子女儿轮番夸，脸上挂不住了，但还是嘴硬：“行了行了，都别贫了，该干嘛干嘛去。”

她穿着新大衣走出门，腰板挺得直直的。

邻居们看见她这模样，立马有人开始问：“哎呦，春华，这大衣真好看！哪儿买的？不便宜吧？”

韦春华笑着摸摸衣领，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我闺女给买的！我说不要不要，她非买，这孩子，就会乱花钱。”

有人捧场：“衣服料子可真好，是在百货商店买的吧？我上次在那见过，可贵呢，得七八十呢，你闺女真孝顺！”

韦春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还在谦虚：“这孩子，就是心眼实。我说我年纪大了，穿这么好干什么，她不听，非要买。”

........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巷子口涌进来一排自行车。打头的是周淮安，车把上系着红绸子，后座上绑着大红花。他身后跟着好几辆自行车，都是他的同学发小，一个个穿戴整齐，车擦得锃亮，叮叮当当骑进巷子，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林城早就带着巷子里的一群小孩拦路，嚷嚷着“不给糖不让进”。

周淮安从兜里掏出糖撒出去，小孩们一窝蜂去抢，林城抢了一堆还不满足，叉着腰喊：“不够不够，姐夫你大方点！”

周淮安也不小气，把兜里剩下的糖都撒得干干净净，趁孩子们弯腰捡糖的工夫，带着人往里冲，笑声闹声混成一片。

周淮安一进门就看见林穗宁穿着绿军装，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他的脚步骤然停下来，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只会傻笑了。

李勇推了他一把，笑着喊：“傻了吧？没见过媳妇啊？”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周淮安你倒是说话啊，站那儿当门神呢？”

“就是，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周淮安这才回过神来，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淡定，磕磕巴巴地说：“宁、宁宁，我来接你了。”一群人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林恒把妹妹背起来，稳稳当当走到门口。韦春华在后面跟着，先是笑，然后眼圈就红了，强忍着没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