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正从三轮车上往下卸东西，大都是些抄家的东西，被砸得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的桌椅、豁了口的瓷瓶、撕烂的字画，乱七八糟堆了一地，上面还沾着雪沫子。

小赵凑到林穗宁耳边：“说不定里头有好东西呢，大过年的，捡个漏当压岁钱。”

旁边老李头正蹲在那儿整理东西，听见这话，呵呵笑了两声，：“好东西？你们就别想了，好东西要么被革委会的人自己留下了，要么送到百货商店去卖了，哪能轮到咱们这废品站？姑娘们，大过年的别做梦了，赶紧干活吧。”

林穗宁和小赵对视一眼，耸耸肩，干活去了。

两人被分配到后面仓库去分配废品了，虽然环境不咋地，但起码不用吹出冷风。

正忙活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姐从屋外探进脑袋喊了一句：“小林，小赵，有人过来找柴火，你俩看着点。”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她身后闪了出来，是陈晴。

陈晴没注意到里面的林穗宁，林穗宁也没吭声，看着陈晴对着王姐讨好笑：“同志，谢谢你。我就是来看看有没有能烧的，碎木头、烂纸壳都行，家里实在没柴火了……”

王姐不耐烦摆摆手，她正忙着呢，“进去吧进去吧，别乱翻，翻完了收拾好。”

陈晴连连点头，侧身挤了进来。

她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先是在库房里扫了一圈，眉头就皱了起来。

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桌椅、烂书报、碎玻璃瓶，胡乱堆在几个大筐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旧纸张和铁锈的气息。

她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正要往里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林穗宁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堆杂物在分拣。大冬天竟然还出汗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完全没有平时的光鲜亮丽。

陈晴精神一振，眼神从林穗宁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嘴角微微往上翘去起，眼神轻蔑。

她故意抬手整了整工装上的衣领，又拍了拍袖口上的灰，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林穗宁还没什么反应，小赵却看见了。

她年纪小，正是爱面子的时候，还是个急性子，当场就急了。

把手里的活儿一撂，站起来，“哎，你什么意思？看什么看？我们在这儿干活，你在那儿摆什么谱？嫌我们这儿脏，你别来啊！”

陈晴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赶紧否认：“同志，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小赵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穿得也不比我们好到哪儿去，搁这装什么大头蒜？这里是废品站，公家单位，不是你们家大门口，摆架子摆到这儿来了？信不信我撵你出去？”

陈晴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又担心真的会被撵出去。只能低下头，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蹲在墙角那堆碎木头旁边，开始翻找。

“哼，什么玩意儿！”小赵见状哼了一声，这才蹲下身重新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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