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挠了挠头，对她的反应感到不解，这也太淡定了吧。

回到家里，她满腔八卦去找韦春华分享。陈婶子是纺织厂的会计，韦春华在纺织厂是工人，两人还算熟悉。

韦春华听林穗宁说完就骂开了：“吴长贵那个窝囊废，我早就说他不是个东西！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在院里戴个红袖章就真当自己是干部了，还敢在外面跟白香兰搂搂抱抱！你陈婶子嫁给他真是白瞎了........”

她骂够了才往下讲，“我跟你说，陈婶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家以前是开布店的，正经的大户人家，她上过女子中学，还准备考大学的。要不是成分不好，她可不会给吴长贵？吴长贵那时候是她家的短工，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全是陈婶子后来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韦春华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瞧不上，“吴长贵靠着跟陈婶子学的那点东西，进了厂子，一步步走到今天。那时候他把陈婶子供着跟菩萨似的，等站稳脚了，就嫌陈婶子成分不好，觉得自己被她拖累了，要不然早就当上领导了。对着陈婶子就没个好脸。”

“不对啊，”林穗宁忍不住插了一句，“陈婶子成分要真有问题，她根本不可能当上纺织厂的会计。”

韦春华嗤笑一声：“你当吴长贵不知道？他就是找个由头压着她罢了。自己没能耐升不上去，拿老婆出气，算什么男人。”

林穗宁好奇了：“妈，你知道挺多的啊。”

韦春华叹气：“咱们家解放前没进城的时候，你姥爷给陈家送过菜，我跟着去过几回。那时候陈婶子才十七八岁，在柜台上跟人算账，那叫一个利落大方。要是没那些事，她肯定会考大学，至少也能当个老师、进个机关单位啥的，哪至于让吴长贵磋磨这么多年。”

她那时候岁数也小，看着可羡慕陈婶子了，做梦都想成为这样的姑娘。

林穗宁也感到可惜，但是吧：“我觉得陈婶子其实也没把吴长贵放心上。”

“咋说？”

“她今天那个反应，特别平淡，跟看别人家的事似的。要是真在意，多少得有点波动吧？”

“不放心上也憋屈啊，跟那么个人过了大半辈子，换谁心里能舒坦。”韦春华不赞同道。

林穗宁“嗯”了一声，觉得这话也对。

正说着，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隔壁赵大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哎哟！起风了！都阴了一天了，怕是要下雨，赶紧收东西！”院子里的动静大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出来收东西了。

韦春华一听，把小宝往炕上一放，站起来就往外跑：“衣裳还在绳上晾着呢！”说着人已经冲出了屋门。

林穗宁也跟着出来，看了一眼门口里那堆还没来得及盖的煤块，弯腰去搬油毡布。

刚把油毡布扯开，一个人影忽然走到她旁边，弯腰就来帮忙了。

林穗宁还以为是周淮安加班回来了，抬头一看，居然是张援朝。她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

张援朝低头搬着煤块往墙根底下码：“我来帮你，要下雨了。”

林穗宁一阵毛骨悚然，直接站起来拒绝：“我这儿不用你帮忙，你回去干你自己家的活吧。”

张援朝：“你男人没回来，你家就你跟韦婶子两个人，还带着个孩子。我家那边人多，不缺我一个，我就过来帮你弄一下？”

林穗宁眉头拧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说了不用，你赶紧回去。”

她说着朝张家那边喊了一声，“陈晴，陈晴你出来一下！”

陈晴正在屋里关窗，听见声音探头出来，一眼就看见张援朝站在林家煤堆旁边。她愣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嘴，都顾不上厨房的窗户没关好，强压怒火出来拉人：“援朝，你赶紧回家吧，还有活没做完呢！”她一边说，一边用狠厉的眼神瞪着林穗宁

林穗宁那两声“陈晴”喊得清脆响亮，院子里正忙着收东西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高万财正蹲在自家屋檐底下盖木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陈晴黑着脸拉着张援朝从林家那边走回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故意放大声音说：“哟，老二，你这是帮谁家干活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咋不来帮我盖盖柴火啊？我这堆木头可比煤块金贵多了。”

孙秀娥听见高万财这话，也跟着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就是啊大哥，你在家里连扫帚倒了都不扶，倒有空去帮别人家搬煤块，可真是‘热心’。”

张援朝站在自家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在心里怪陈晴出来拉自己。

他烦躁不已，觉得自己是好心没好报。他本来是看天要下雨了，想着她家没个男人，好心过去帮忙，结果她倒好，当着一院子人的面直接撵他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像是他是什么沾不得的脏东西似的，真是不识好歹。

只是张援朝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林穗宁的方向。

见她正蹲在煤堆旁边，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弯着腰扯油毡布，风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头发都被吹散了，她也顾不上整理，一心忙着把油毡布布的角往煤堆底下压好固定。

他心里那点火忽然消退了不少。

男人不在家，林穗宁一个人要上班、带孩子、干活，日子过也不轻松。周淮安虽然位高，赚得多，可整天加班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操持，根本指望不上男人，更别说像自己能在家随时帮忙。她要是跟了自己，根本不用受这份累，坐着享福就行了。

陈晴看着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他不高兴，没敢说他，而是小心翼翼问道：“援朝，窗户我都关好了，你看看还有啥要收的？”

张援朝不耐烦：“你自己不会安排？眼里一点活都没有，什么事都要问我？”

白香兰出来打圆场，她先教训张援朝：“援朝，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小晴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倒甩脸子给人看。”

她转过头对陈晴温声细语，“小晴，你去看看小虎醒了没有，风这么大，别一会儿吹得他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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