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芳和韦春华同龄，但看起来可比她年轻多了，姑嫂两人平时站在一起，都不像一个辈分的人。

一条乌黑油亮的大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尾系着红头绳，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一条墨黑缎子似的大麻花辫垂在胸前，辫尾系着崭新的红绒绳，走路时一甩一甩的，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上身是一件灰蓝色的列宁装，双排扣，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是现在最时兴的干部打扮。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白净的脖颈。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涤卡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的黑皮鞋，鞋面擦得锃亮。

脸上还薄薄地搽着粉，眉毛修得又细又弯，眉梢微微往上挑。嘴唇上点了口红，不多，就那么浅浅一层，却把整个人衬得鲜活起来。耳朵上还戴着一副小小的银耳圈，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晕。

这一身打扮往那儿一站，满屋子的灰扑扑都被她照亮了，和韦春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穗宁都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人家是女主呢。都已经四十岁的人了，三个孩子的妈，模样身段依旧出众，暗地里惦记她、追求她的男人从来没断过。

后面几十年一直跟好几个男人纠纠缠缠、牵牵绊绊，就算到老当了奶奶，依旧陷在爱恨情仇里，半分没消停。

林素芳一进门就看见屋里一股子剑拔弩张的劲，脚步顿了顿，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满是愁色的脸上又添了几分不耐。

她最烦这种场面，吵吵闹闹的，多难看。

“哟，这是怎么了？”她声音软绵绵的，“嫂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扯着嗓子嚷嚷，这样子街坊邻居听见了多不好。”

韦春华懒得跟她磨嘴皮子：“你回来干吗？”

林素芳轻轻笑了一声：“嫂子你这话问的。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还用得着又是才回来？”

说完，她也不等韦春华反应，转向旁边站着的林家栋，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哥，走，我们去爹妈屋里说话。”

林家栋从善如流：“诶，好的，爸妈今天早上还念叨你呢。”

门帘一掀，兄妹俩一前一后就出去了。

韦春华站在那儿，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

林穗宁忍不住开口：“妈……”

“没事。”韦春华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冷笑，“人家爹妈想闺女了，咱能说什么？饿了吧，妈去给你做饭。”对于被林家人排挤在外这件事，她早就习惯了。

林穗宁看着她妈也离开了，回想林素芳进门时候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头却总觉得哪儿不对。于是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林爷爷和林奶奶房间的窗根底下，蹲下来，把耳朵贴了上去。

屋里头，林素芳正在哭，抽抽噎噎的，说话都断断续续：“哥，爸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红英那丫头，她、她……”

林穗宁挑眉，叶红英，她的大表姐，前两年的时候不是追着喜欢的人下乡了吗？现在出事了？

“红英怎么了？”林奶奶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林素芳哭得更厉害了：“她，她怀上了，那个杀千刀的，一听怀了，跑得没影了……”

林爷爷沉声问：“红英那个对象是什么人？”

林素芳恨得牙痒痒：“是她同学，爹是市里的领导。红英死心眼儿，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天天跟我念叨‘妈，他对我好’‘我们是真爱’‘这辈子遇到他值了’。我拦都拦不住，非要追着人家下乡。”

林家栋忍不住问：“那人家家里现在怎么说？”

“怎么说？”林素芳呜咽一声，“一出事，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去他家里问，人家家里门都不让进，直接放话说不认识红英，让我别来攀高枝。”

林爷爷皱着眉头没说话，林奶奶心疼得直拍大腿：“红英，我的心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