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在她旁边蹲下来，握着她那双粗糙的手，仰头看着她：“妈，离婚吧。”

韦春华低着头，不说话。

林穗宁知道她妈在想什么，不外乎是离婚丢人，离婚的女人连带着孩子都抬不起头，离婚了不知道去哪儿。

“妈，”她握紧她妈的手，“我和你都有工作，你离婚了，咱们娘仨过，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韦春华还是不说话，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离了婚，咱们上哪儿去？你姥姥家也没地方住了啊。”

这年头城里的人都缺房子，韦家也不例外，一大家子住得紧巴巴的。真说起来，林家的居住条件反而是最好的，独门独户带院子，还能给林穗宁这个唯一的闺女隔出一间小房。

林穗宁一挑眉：“那就让林家栋带着他爹妈滚蛋，给我们净身出户。”

韦春华一愣：“净身出户？”

林穗宁从桌上拿起那叠照片拍了拍：“他搞破鞋，证据都在这儿呢。流氓罪，够他蹲大狱的。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把这些照片送到公安局和革委会，让公安同志来处理。”

“不行！”韦春华脸色变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又急又快，“他要是成了劳改，你们兄妹怎么办？坏分子的子女，工作没了，学也上不了，以后找对象都成问题！你这丫头，怎么不想想这个？”

林穗宁自然知道，要不是担心这个，她就不会只是拍照，而是当场就闹起来了。

“妈，我知道。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林家栋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窝囊，胆子小，还爱面子丢人。爷爷奶奶也好面子，一辈子就指着那点书香门第的招牌活。我跟他们说送革委会，他们肯定会怕。”

“所以我就拿这个吓唬他们。他们要是不答应净身出户，我就去举报。他们要是答应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这能成吗？”韦春华还是有点顾虑，毕竟她向来只见过女人被撵回娘家，没见过男人被赶出去的，更何况现在住的院子可是林家传下来的老宅。

林穗宁就差拍胸口保证了：“绝对没问题，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

韦春华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最后也下定决心了：“行，我明天就请假回你姥姥家，让他们过来给我撑腰离婚！”

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林家栋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他走到家门口，伸手一推，门从里头闩上了。

他不禁愣了一下，要知道往常不管他多晚回来，韦春华都会给他留门的。现在冷锅冷灶不说，连门都闩上了

他大力拍门：“开门！”

没人应。

他又拍了几下，声音大了一点：“春华？我回来了，开门。”还是没反应。

林家栋更不满了，觉得韦春华和秦月真是没法比。

秦月说话温温柔柔的，从不跟人红脸，眼里全是他。再看看韦春华，那张黑红的脸，那双粗糙的手，那副大嗓门，动不动就骂人，一点女人样都没有。

他正打算再拍门，被吵醒的林奶奶披着衣服出来开门了。

她借着月光打量儿子，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儿子一脸春色，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餍足的松散劲儿，身上还有一股子酒气。

林奶奶心里有数了，压低声音问：“去秦月那儿了？”

林家栋脸一红，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林奶奶眼睛一亮，脸上那点睡意全没了，拉着儿子往堂屋走，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藏不住那股子高兴劲儿：“老大，我跟你说，你赶紧把那个韦春华休了。你看看她，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除了生几个孩子，还有什么用？没文化，没教养，跟她说话都费劲。”

“秦月可是文化馆的干事，人家有文化，有工作，说话办事都体面。比那个车间工人强一百倍！你要是跟秦月成了，那才叫般配。咱们老林家，书香门第，娶个车间工人本来就委屈你了。”

林家栋嘴上说“娘，您说什么呢”，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

林奶奶还在絮叨：“你放心，这事儿娘给你做主。找个时间跟她摊牌，她要是识相，就自己走。要是不识相，咱们也不怕她。一个没文化村妇，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