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一直盯着白香兰，见状心里嘿嘿一笑，面上却装出着急的样子，挤进人群，大声喊着：“让我来，我力气大！”

她蹲下来，伸手按住白香兰的人中，使劲掐了下去：“白婶子，白婶子，你醒醒！”

林穗宁可是练过的人，最懂得怎么使巧劲。

可白香兰出乎意料地能忍，眉头皱得死紧，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不停乱转，但就是死活不睁眼。

林穗宁又掐了一下，这回更使劲了，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白香兰人中那块皮被掐得发红，隐隐渗出血丝来，可她还是闭着眼，咬牙死撑着。

赵大妈着急地说：“这可不行，人中掐了不管用，得用偏方！”

林穗宁眼睛一亮，赶紧接话：“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老家乡下，有人晕过去就是这么掐不醒的，得灌粪水！一灌就醒，百试百灵！”

她说着，转头看向人群，“哪位同志帮帮忙，去公厕舀点过来？”

立马有人响应，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转身就跑，嘴里喊着“我去我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破搪瓷盆回来了。

盆里装着黄褐色的液体，分量足足的，那味道隔老远就飘了过来，臭气熏天，围观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白香兰本来闭着眼睛装晕，听见“粪水”两个字，心里就暗叫不好。等那股臭味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问：“我……我这是怎么了？”

如此明显的反应，人群哄的一声笑了。

那个端粪水的年轻人站在那儿，端着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可惜。

白香兰看着那盆黄褐色的东西，脸都绿了，可她还得撑着，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虚弱地靠在张大妮身上，声音细细的：“我刚刚气急了，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吕主任没好气地瞪了白香兰一眼。

白香兰倒是厚脸皮，硬撑着那副柔弱模样。

陈父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再闹下去也没意思了。闺女铁了心，张家又这副德性，能要来一张借条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叹了口气开口：“行了，别装了，写借条吧。”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还有，小晴每个月的工资，得拿一半寄回家。她妈和她弟弟妹妹都没有工作，家里多的是要用钱的地方。”

陈晴犹豫了一下，想砍价：“爸，一半太多了，我还要过日子……”

陈父瞪了她一眼，陈母又在旁边哭天抢地，陈刚也跟着嚷嚷。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后还是定了陈晴每个月给娘家一半工资。

白香兰这次是真的想晕过去了。每个月工资分一半给娘家，剩下的钱比临时工还少，那她嫁过来还有什么用？

吕主任快刀斩乱麻，当即拍了板：“行了，就这么办。彩礼打借条，陈晴的工资分一半给娘家。都散了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陈父接过借条，揣进兜里，拉着陈母和陈刚走了。陈母一步三回头，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可议论声却没停。

“这闹成这样，工作没要来，钱也没要来多少，小陈弟弟怕是真要下乡了吧？”

“可不是嘛，他姐把着工作不放，他不下乡谁下乡？

葛大妈尖酸刻薄：“养了这么个祸害兄弟的闺女，还不如当初生下来就摁死在尿桶里。亲弟弟不管，倒贴外人，什么东西！”

过了半个月，有消息从制衣厂那边传过来。陈刚留在城里没下乡，下乡的是陈晴那个才十四岁的妹妹陈雪。

但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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