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吵闹声又折返回来。
听明白怎么回事后，她盯着王大姐婆婆，严肃开口：“偷了东西就还回来，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王大姐的婆婆嘴一撇，脸扭到一边，装作没听见。王大姐的男人缩在一旁，就差把脑袋埋进裤裆里了，一声不吭。王大姐则把怀里的儿子搂得更紧了，一动不动，像是在装死。
陈主任见状也不废话，转头看向身边的小护士：“小兰，去叫保卫科的人过来，就说有人偷东西，还不承认。”
小护士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往楼下跑，王大姐婆婆急了：“还你还你，不就是点不值钱的东西吗？丫头片子的玩意儿，谁稀罕……”
她手忙脚乱地弯下腰，从床底下拽出个包裹，抖着手把两件小衣服和那个装着半瓶奶粉的纸袋子掏出来，放在林穗宁那边的床头柜上，眼睛还不住地往门口瞟，生怕小护士真的去叫保卫科。
周淮安看着疲惫不堪的林穗宁和刚出生的女儿，也没心情和他们计较。嫌弃地把被偷的那些奶粉扔到了垃圾桶，然后拿着两件小衣服去水房重新洗。
王大姐婆婆看着垃圾桶的奶粉，心疼地直抽抽，嘴里不停嘟囔：“造孽啊。”
陈主任再次警告了王大姐那家子几句后，也离开了，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穗宁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女儿，小家伙对外面的风波一无所知，喝完奶就开始睡觉，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又香又甜。
韦春华搬了把椅子坐到女儿床边，把被子往里面掖了掖，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你和孩子都好好养着，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坏了心情。”
林穗宁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刘也从产房回来了，怀里同样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
“生了，男孩，六斤整。”她婆婆脸上都是笑，跟韦春华报喜，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哭声响亮着呢，护士说是个壮实的小子。”
韦春华凑过去看了一眼孩子，笑着夸了两句，然后提醒他们：“对了，你们赶紧看看带来的东西，有没有少什么。这病房里可不消停。”
她说着往王大姐那边瞟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刘婆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沉，赶紧弯下腰去翻柜子里的包裹。包裹是她亲手收拾的，叠得整整齐齐，这会儿一打开，发现果然乱了。小衣服被翻到了上面，尿布散了几块出来。
她一样一样的清点，数了两遍，才松了一口气，直起腰来，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东西本来就不多，值钱的东西都是我和闺女随身带着的，没少什么。”
她瞪着眼骂骂咧咧：“不要脸的东西，连别人家产妇的东西都偷！穷疯了还是怎么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下作的人家！缺德不缺德，产妇的东西都偷，也不怕遭报应！”
对面依旧是厚着脸皮当没听到。
临近中午，林穗宁的奶水依旧还没有下来，心里头忍不住有点急，要知道初乳对孩子的身体可是最好的。
韦春华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时不时往她胸口瞟一眼，嘴里念叨着：“别急别急，有的女人就是下奶慢，多喝汤，多休息。”
小刘倒是顺畅，刚生完孩子奶水就下来了，胀得直哼哼。她把孩子抱好，小家伙一口叼住，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疼得她直龇牙。
她正喂着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晃了过来。抬头一看，王大姐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慢吞吞地往她这边走，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怀里的孩子，准确地说，是盯着孩子吃奶的姿势。
小刘脸色一变，赶紧把衣服往下一拉，捂住胸口，把孩子护在怀里，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走开，走开！”
小刘婆婆本来也在看着孙子喝奶，抬头一看有个男人站在儿媳妇床前，眼睛还直愣愣地往儿媳妇胸口瞟，气得脸都绿了：“你要不要脸？一个大男人，往人家喂奶的小媳妇跟前凑？你眼睛往哪儿看呢？滚，给我滚！”
“我不是，我没有。”男人貌似一脸老实像解释，“我媳妇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帮忙喂一下。”
王大姐也赶紧帮着说话，语气可怜兮兮的：“婶子，我这一直没奶水，麦乳精和奶粉又买不起，你儿媳妇奶水多，就帮我喂一口吧，就一口。”
要是没有被翻包裹的事，小刘和她婆婆说不定真会心软帮忙。到了现在，自然是不可能了，小刘婆婆断然拒绝。
王大姐婆婆吵吵嚷嚷：“城里人就是恶毒！看着孩子饿死都不管！你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比蛇还毒！我大孙子要是饿出个好歹来，你们都得负责！”
病房里开始吵闹。
周淮安担心林穗宁会被吵得休息不好，想换病房：“这也太吵了，我去找陈姨说说，给你换个病房。”
林穗宁摇了摇头拒绝：“不用，他们家顶多住到明天就走了。折腾一趟搬来搬去麻烦，我也懒得动。”将就一天就行了，没必要折腾。”
她坚持，周淮安也只能听话。
到了饭点的时候，李飞跃和林城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李飞跃一进门就喊：“嫂子，我小侄女呢？”
林城跟在后头，伸长脖子往里看：“姐，孩子呢？快让我看看！”
两人挤到床边，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林穗宁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李飞跃弯着腰看了半天，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手重弄疼了小家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子，她怎么这么小啊？”
林城也跟着点头，一脸震惊：“就是，比我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林穗宁被他们俩逗笑了，把女儿往他们那边凑了凑：“新生儿都这样，你们小时候和她一样小。”
李飞跃不信，扭头看周淮安，周淮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看我干嘛？你问我我问谁？”
李飞跃又转回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侄女的手背，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