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气得脸都青了：“我告诉你，你少打那些歪主意！人家是妇联的干部，正经八百的国家工作人员，你再敢说这种混账话，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你以前招惹知青的事，我已经放过你一回了，你要是再敢惹事，我就把你送到公社去！”
看大队长不像说笑的，赵来福怂了，被大队长一把推出了门。
他站在院子里，不敢再大声嚷嚷，嘴里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干部能咋样，不也是个娘们吗……”
——————
林穗宁和吴姐在王家住了下来。第一晚，两人就把住宿费和口粮的钱票按数交给了王婶子。
王婶子接过钱票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嘴上说着“哎呀给这么多干嘛”，手里却攥得紧紧的，转身就塞进了柜子最里头那个小木匣子里，锁好，钥匙贴身揣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出工的哨子就响了。林穗宁和吴姐换上旧衣裳，跟着王婶子一起下地。
秋收刚过，地里正在翻土备耕，活不算重，但也不轻松。
林穗宁上班的这几年，参加过支农劳动，也算会干活了，可跟正儿八经的农民同志比起来，还是差远了。锄头握在手里不一会儿，手心就磨得发红。只能咬着牙跟在王婶子旁边，一垄一垄地翻。
吴姐年纪大些，动作也不快，但胜在经验丰富，一步一步往前挪，十分稳当。
翠姑更不用说了，一个人顶两个男劳力，锄头在她手里轻得像玩具，刷刷刷地往前推，把林穗宁和吴姐甩出老远。
干到半晌，田埂上走来一个人。远远地，来人就朝林穗宁挥手：“嫂子！你怎么来了？”
是何敏。
她本来在村里的罐头加工点干活，听说工作队来了人，里面有个叫林穗宁的，便特地放下手头的活赶过来看看。
林穗宁直起腰，把锄头拄在地上撑住，笑了笑：“市里组织工作队下乡，我被分到你们大队了，要驻队一段时间。”
何敏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那真是有缘分！嫂子，我跟你说，咱这儿的乡亲们可真是没说的，村风正、人心齐，处处透着朴实厚道，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林穗宁继续微笑：“是挺好的，老乡都很淳朴。”
她对何敏是挺同情的，但也仅止于此，并不想乱掺和。
两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何敏忽然问道：“嫂子，飞跃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已经报名参军了，后面就等政审和体检。要是顺利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该走了。”
何敏的脸一下子白了，过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个笑来：“那……那挺好的。当兵好，男孩子当兵有出息。嫂子你们忙，我先走了。”
王婶子起身看了一眼何敏远去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林干事，你跟何知青认识？”
“认识，不算熟。”
王婶子“哦”了一声，没再问，旁边几个村民倒是聊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放下锄头，扯着嗓子开了腔：“何敏那姑娘，能干，是真能干。要不是她，咱们村的罐头哪能卖出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都是她跑下来的，咱们跟着沾光。”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可不是嘛，以前那些野果子烂在树上都没人要，现在做成罐头，一斤能卖好几毛，家家户户多分不少红，这姑娘有本事。”
有个大娘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能干是能干，就是挺装的。你们没看见她有时候对咱们村里人爱搭不理的？上次我跟她打招呼，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见了公社来的人，笑成一朵花。”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可不嘛，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姑娘心眼多着呢。”
先前那个大姐不乐意了：“你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人家何敏对谁不好？知青点那个李小红，整天挑事，谁都不爱搭理她，就何知青心善，还帮她干活。”
大姐看着说何敏不好的大娘：“赵曹氏，谁不知道你儿子看上人家何敏了，想让人家给你当儿媳妇，人家不乐意，你才在这儿说人坏话。”
赵曹氏被揭了短，梗着脖子回嘴：“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我们家来福长得好又有能耐，还是贫农，根正苗红！她一个知青，成分还不定怎么样呢，嫁到我们家是她烧高香了！”
“烧高香？你儿子上回在地头堵人家何敏，把人吓得绕道走，你当大家不知道？还有上上回，半夜在知青点外面转悠，差点被人当贼打了。要不是看在大队长是他堂叔的份上，早被公社民兵抓去关几天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性。”
“人家何敏能干，公社书记都夸，你家来福配得上？”
“别说了别说了，怪丢人的。”
赵曹氏被众人你一我一语挤兑得说不出话，后狠狠剜了那个大姐一眼，扛起锄头气呼呼地走了。
林穗宁这时候也看清了，被叫做赵曹氏的大娘，就是昨天那个看着自己不怀好意的光棍的妈。
王婶子过来提醒她：“林同志，你可得小心点。赵来福那个人，可不是个好的。娶不着媳妇，就欺负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见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没少在村里堵女知青，把人吓得绕道走。你是城里来的，长得又漂亮，他肯定盯着你呢。反正你离他远点，别跟他搭话。”
吴姐在旁边听见了，皱着眉说：“不能吧？我们好歹是国家干部，他敢？“
王婶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了：“干部怎么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赵来福他堂叔就是大队长，赵家在村里是大姓，得罪不起。他真犯了浑，你找谁说理去？吃了亏后悔都来不及。他们刚刚说的那个何知青，要不是因为罐头厂的事立了功，公社领导对她上了心，赵来福说不定早就得手了。你们可千万当心。”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