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离婚。
白香兰也知道她的处境，才因此有恃无恐，
孙秀娥的肚子不等人，两家很快就张罗着去领了结婚证。
白香兰看着那张红奖状，心里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可婚都结了，孩子也在肚子里了，她再心疼那三百块钱，也得咬着牙认了。
接下来就是摆酒的事。按规矩，男方得办几桌酒席，请亲戚邻居吃一顿。白香兰刚掏了三百块彩礼，手里紧得很，舍不得再往外拿钱。
她正愁得头疼，葛大妈主动上门了，语气特别热乎：“白妹子，为摆酒的事发愁呢？”
白香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心下怀疑，嘴上“嗯”了一声。
葛大妈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压低声音“我有个门路，能买到便宜的肉和菜。比市场上便宜一半，还不要票。”
白香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你这个门路靠谱吗？现在风头紧，谁知道那些人卖的什么肉。”
葛大妈拍着胸脯说：“白妹子，你还不信我？邻里邻居的，我还能坑你不成？这样，我先给你弄一块肉来，你瞧瞧，满意了再说。”
白香兰半信半疑地应下了。
第二天，葛大妈果然拎着一块五花肉来了。
那肉红白分明，肥瘦相间，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在市场上没有一块五毛钱加肉票根本买不到。
她把肉往桌上一搁，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这一块才八毛钱，不要票。你要是不信，拿去供销社比比价，看看谁家卖这个价。”
白香兰把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上去闻了闻，新鲜得很，是块好肉。
她心里那点疑虑散了大半，脸上露出几分喜色：“那你还能弄到多少？价钱多少？”
葛大妈掰着手指头算：“摆酒要几桌？十桌八桌的，我都能弄来。肉按一斤八毛，别的菜也好说，保证比市场上便宜一半。”
白香兰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葛大姐，你这肉从哪儿弄来的？”
她想着这么便宜的肉，要是个好路子，自己也能发财。
葛大妈不肯说：“白妹子，你别问了。这好东西能买到就不错了，别打听来路。反正是黑市上的，人家有门路，咱们只管吃。你要是问多了，那边不卖了，你可别怪我。”
白香兰只能暂时打消念头，但又不甘心，又问了一句：“那……靠谱不？”
葛大妈不耐烦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别买了，拿着钱和票去买贵的吧。”说着抬脚就要走。
“我不问就是了。”白香兰赶紧拉着她，“多少钱？我先给你定钱，剩下的等货到了再结。”
葛大妈一听“定钱”两个字，脸立马拉了下来：“定钱？白妹子，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黑市的肉，那是冒风险的，人家要的是全款，哪有先给定钱的？你要是不放心，就别买了。我跟你说，这肉可是稀缺品，供销社排队都买不到，多少人抢着要呢。我也就是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才告诉你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自己掂量。”
现在的肉确实难买，白香兰想了又想，还是肉疼地点了五十块钱递过去。她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可得给我弄好了。”
葛大妈数着钱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了：“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摆酒那天，趁着白香兰忙碌的时候，葛大妈鬼鬼祟祟地把肉送过来，冲大厨喊了一声：“菜到了啊，我搁这儿了！”
大厨听见动静出来，看见葛大妈那副做贼似的模样，鼻子还隐约闻到一股臭味，心里就犯了嘀咕。
他赶紧掀开葛大妈带来的麻袋，往里一瞅，好家伙！
那肉颜色发暗，表面黏糊糊的，一股臭味直冲天灵盖，差点没把他熏一个跟头。四周的苍蝇闻见味，“嗡”地一下就围上来了，跟见了亲妈似的。青菜稍微好点，但也焉吧不新鲜了。
大厨脸都绿了，撒腿就去找白香兰，压低声音：“白婶子，你快来，这菜不能要！”
白香兰去到厨房一看，险些气晕过去。
她去到外面一把拽住想溜之大吉的葛大妈：“葛改莲，你给我站住！这肉都不新鲜了！”
葛大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知道跑不掉了，干脆把脸一抹，腰一叉，振振有词到：“就给了五十块钱，还没票！你还想买什么好货？好肉一块八一斤加肉票，你没票，还想吃肉？五十块钱要办十桌，你还想吃山珍海味？便宜货就这样！不要拉倒！”
白香兰气急：“我不管，退钱！”
两人拉扯间，有人看过来了。
葛大妈两眼珠子一转，放软声音：“白妹子，我跟你说，这肉看着是差点意思，可谁家没吃过不新鲜的肉？瘟猪肉都有人吃！供销社平时卖的烂条肉也不见得比这强多少。你多放点葱姜蒜，多煮一会儿，端上桌谁能吃出来？大家伙一个月也吃不了几回肉，有就不错了，谁还盯着你肉新不新鲜？凑合凑合就过去了，你非要较那个真干啥？”
见白香兰还在犹豫，她忍痛加了一句：“这样吧，今天那些姜葱蒜的钱，我就不收你的了，算是给你帮个忙。你让大厨多放调料，咸一点辣一点，保管吃不出味来。”
白香兰被她那番话说得，像吞了只苍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葛大妈这是在糊弄她，可那五十块钱到了葛大妈手里肯定是拿不回来了，这时候也没办法再去弄别的。
说起来都怪孙秀娥，挺着肚子来逼婚，让她在全院人面前丢了脸。为了挽回点面子，她当初可是把牛吹出去了，逢人就说婚宴每桌都有肉，管够。
现在亲戚邻居都通知了，好几桌人等着呢，要是临时说没肉，那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去供销社买？得排队，还得要票，关键是没那么多肉，有钱也买不着啊。去黑市买好的？那价钱翻一倍都不止。
想来想去，只有葛大妈这堆臭肉能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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