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兰、张援朝、张援华、孙秀娥、陈晴，还有张援军和张小妮，都陆续坐到桌边，端起碗喝粥。没有人注意到张大妮没喝。

她啃着窝窝头，就这么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地把粥咽下去。

晚上，屋子里鼾声震天，除了张大妮外，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她从柜子里翻出假户口本，扔进灶膛里点着了，把真户口本的放了回去。

张大妮没有停手，转身走到白香兰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最底下压着她的彩礼钱，家里的钱和所有票据，是白香兰攒的，连张援朝兄弟三都不知道。张大妮把那些钱票塞进包里，一张都没留。

她又走到张援朝和陈晴的屋里，陈晴的枕头底下有个布包，里面是两人的私房钱。张大妮把钱抽出来，把空布包塞回枕头底下

张援华两口子的私房钱藏在孙秀娥梳妆匣子的夹层里，同样被掏了出来。

这些年，她在家里跟老黄牛一样干活，洗衣做饭扫地倒尿盆，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但她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了。

就这样，她把全家掏了个精光。

张大妮几乎一夜没睡，等到时间差不多，趁着四合院的人还没起床，她背着包袱，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巷口站着两个人。

林穗宁穿着一件军大衣，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周淮安站在她旁边，也是同样的打扮。就算亲妈来了也认不出两人是谁。

看见张大妮出来，林穗宁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你的下乡补贴和安家费，拿着。”

张大妮没有接：“穗宁姐，这个钱我不要了，就当是我谢您的。没有您帮忙，我下不了乡。”

林穗宁把钱往她手里塞：“你下乡处处要用钱，没有钱你怎么安顿？”

张大妮把手背到身后，不肯接：“穗宁姐，我不缺钱。我把家里的钱都拿了。不只是彩礼钱，我妈的钱，我大哥和二哥的私房钱，我都拿了。”

林穗宁的手顿住了，周淮安也惊讶地看了张大妮一眼。

偷拿彩礼钱是林穗宁给张大妮出的主意，但她没想到，一向老实得像头老黄牛的张大妮，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你把钱都拿了，不担心你家里人过不下去吗？”林穗宁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张大妮嘴角扯了一下：“穗宁姐，我妈有钱的。她哭穷哭了一辈子，其实都是假的。”

“我还小的时候，闹饥荒，那年地里啥也长不出来，我妈让我出去找吃的。我找了一整天，野菜根、榆树皮，啥都往嘴里塞，实在找不到吃的，饿得头昏眼花，提前回了家。看见我妈带着我大哥、二哥，在屋里偷吃白面馒头。”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我妈天天哭穷，说自己有病要吃药，拖累了全家。但我知道，她都是装的。她经常偷吃肉干，那东西味道不大，关上门窗谁也闻不见。而且她还偷偷去国营饭店，不让人知道。我大哥、二哥个子都不矮，那是因为私下里没少吃好东西。家里穷，其实只穷了我一个人。所以就算我把家里的钱都拿了，他们也饿不着。我妈手里肯定还有钱，还不少，只是我不知道藏哪儿了。”

林穗宁沉默了几秒，把信封又递过去，坚定道：“你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这钱必须拿着。”

她把钱直接塞进张大妮口袋里，按住了她推辞的手：“我说拿着就拿着，我不缺你这点感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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