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进去的时候，正看见陈婶子和吴守恒站在教室门口堵住了马显祖。

吴守恒神色激动，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就、就是你！你别装了，你叫马显祖，是云南建江县仁兴公社的人。我才是吴守恒，你顶替了我的大学名额！”

马显祖脸色煞白，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静：“你、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吴守恒往前冲了一步，想打人，被旁边的陈婶子死死拽住胳膊。

陈婶子比儿子冷静多了：“马显祖，你不承认也没用，我今天把户口本和我儿子当初下乡时的户口迁移证明都带来了！”

她冲着周围人扬了扬手里的本子，然后冷冷看着马显祖，“你说你是吴守恒，是本地人，在云南插队好多年。巧了，我儿子也是本地人，也在云南插队，也是去年参加高考。既然这样，你把你的户口本和当年下乡时候的户口迁移证明拿出来看看！”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议论，还有人举着手在指指点点。

马显祖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别乱说，我、我就是吴守恒，我是自己考上的大学，我有录取通知书……”

“那你敢不敢把录取档案翻出来？”吴守恒怒吼。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保卫科人员挤了进来。

领头的保卫干事眉头皱得紧紧的，伸手就要去拦吴守恒：“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不是本校人员不要在学校里聚众闹事！有什么事去保卫科说，别在这儿影响教学秩序！”

他说着就要拉吴守恒的胳膊往外拖，力道不小，吴守恒被扯得踉跄了一步，陈婶子赶紧上去扶住儿子，试图解释：“同志，同志你听我说........”

马显祖这时候缓过劲来了，跳着脚说：“同志，他们就是来捣乱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胡说八道说我顶替他上大学，肯定是没考上大学魔怔了！你们赶紧把他们赶出去，你们赶紧把他们赶出去！”那副义正词严的语气，倒像是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领头保卫科干事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抬手招呼另一个保卫科的同事：“别废话了，把这俩闹事的先弄到保卫科去，关起来再说！”

“等一下。”

林穗宁看不下去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挡在吴守恒前面，冲保卫科的人笑着说，“同志，我是外贸系的学生林穗宁，这两个是我街坊。他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反映情况的。他们影响教学秩序确实不对，但你们没问清楚情况就要管人，也不好吧。”

看她动了，舍友们开团秒跟。

何芳立刻接上话：“对，凭什么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抓人啊？人家是来讨公道的！”

赵红梅也往前站了一步：“要是真有人顶替上大学，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查清楚对谁都好。”

旁边围着的学生里，不少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说“是啊，万一是真的呢”“查一下又不费什么事”........单人声音不高，但人多嘴杂，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保卫科的人看了一眼马显祖，又看了看面前这一群学生，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抓人。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了分，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是中文系的系主任，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面容严肃，显然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系主任沉声问：“吵什么呢？走廊上围这么多人像什么话！”

保卫科的干事赶紧上前一步，指着吴守恒和陈婶子说：“主任，这两个人来闹事，说咱们学校有人顶替了他上大学的名额，我们正要把他们请到保卫科去处理。”

系主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颇为震惊：“你说什么？顶替上大学？”

吴守恒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婶子先说话了，声音沉稳的：“主任同志，是这样的，我儿子叫吴守恒，是去了云南下乡的知青。他去年参加了高考，考完觉得能考上，但是后面一直没等到录取通知书，以为是没考上，也就死心了。谁知道前几天我们邻居在学校里看到一个也叫吴守恒的，就是这位。”

她朝马显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们就过来看了看，这一看就认出来了，这个所谓的”吴守恒“，是我儿子在云南插队的公社主任家的儿子，马显祖。“

马显祖急了，提高声音极力否认：“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就是吴守恒，什么马显祖、什么公社主任，我都不知道、不认识！我看你们就是高考没考上，疯了，母子俩一起魔怔了，所以才跑来学校闹事！你们想讹人是不是？”

围观学生的议论声更大了，系主任见这样吵下去不成样子，就说：“都别在这儿站着，当事人跟我到办公室来。”

他又看向周围的学生，“其他人都散了，该上课上课，别围着。”

围观的学生虽然满心好奇，但看着系主任那张沉下来的黑脸，谁也不敢再多留，陆陆续续就散了。

林穗宁勉强也算当事人之一，就没走，也跟着去了系主任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系主任神情凝重地开口：“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一件一件说清楚。这位女同志，”

他看向陈婶子，“你说你儿子的大学名额被人顶了，有什么依据，人证还是物证，有多少说多少，一件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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