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让她堵了一下，嘴硬道：“我那是梦里头看的不真切，就记得有个箱子，里头沉甸甸的，我寻思着肯定是值钱的东西嘛！谁做梦能看得那么清楚？我又不是神仙！”
“你不是神仙你充什么半仙？”白香兰嗓门更高了，“你做梦梦见有宝贝，你就让我去找人装神弄鬼，又是埋神像又是灌刺猬，折腾了那么一大圈，我还搭进去五块钱的定钱！结果呢？公安找上门来了，我们差点就在局子里出不去了！”
陈晴不甘示弱：“我在里头扛了两天，什么都没说，你呢？你一听底下是死人骨头，你当场就把我卖了！你跟公安说‘都是陈晴做梦梦见的，她撺掇的我，我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我把你当亲妈看，你竟然出卖我！”
白香兰：“我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你撺掇的！要不是你做梦梦见什么宝贝，我能去骗人家房子？我好好的日子不过，我去惹那麻烦？我都是被你坑的！”
“你被我坑的？”陈晴冷笑了一声，拿手一指白香兰，“妈你少搁这儿装可怜。你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你当我不知道？我一说那房子底下有宝贝，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去找那老头的时候，定钱掏得比谁都快。你那是让我坑的？你是自个儿贪心！你心里头想的是把房子骗到手，宝贝挖出来，你分大头。这会儿出了事儿，你倒赖上我了？”
白香兰让她说中了心事，脸上挂不住了：“我贪心？我贪心也是你勾的！你要是不搁我跟前说什么宝贝不宝贝的，我能动那心思？我一个老太太，我贪什么心？我还不是想着给家里添点进项？家里头日子紧巴，你又不挣钱，我不得想点办法？”
“你给家里添了个屁的进项，你添进去五块钱定钱，搭进去一个多月的大牢饭！”
陈晴也站起来了，嗓门尖得整个都能听见，“你进去蹲了一个多月，我进去也蹲了一个多月，咱们俩谁也没落着好！你算算这笔账，你添什么进项了？你添了一屁股债！”
白香兰让她气得直哆嗦，拿手指着陈晴鼻子：“你个小蹄子你倒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做梦梦见什么宝贝，能有这事儿？你那个梦就是个屁！
人家公安都说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没一样准的！你说人家林穗宁和周淮安早死了，人家活得好好的！你说他们房子底下有宝贝，结果都是些骨头架子！”
陈晴让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可嘴上还硬撑着：“我做梦梦见的，我哪能样样都记得清楚？做梦本来就是模糊的嘛！再说了，那些大事儿我蒙对了呀！高考恢复了，改革开放了，这不都对了吗？我要是没点门道，我能蒙得这么准？”
“你拉倒吧！”白香兰拿手一拍桌子，“高考恢复了，改革开放了，肯定早有消息传出来了！你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点消息，就来和我炫耀，没打听到消息的，就全是瞎编的，骗我说做梦！”
陈晴让她骂得说不出话来，眼圈一红，一屁股坐回去，拿手抹了一把脸：“行妈，你行，你骂吧，你骂够了没有？反正事儿都出了，咱们俩都蹲了一个多月，谁也没落着好，你骂我有什么用？”
“我骂你解气！”白香兰也一屁股坐回去，拿手扇着风，“我每次进局子，都是让你坑的，张家的脸都因为你丢尽了。”
陈晴没心情和她吵了，低着头不吭声了。白香兰骂够了，也累了，靠在椅背上喘粗气。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白香兰坐直了身子：““行了行了，该说点正事了。这回进去蹲了一个多月，交了罚款，家里点积蓄都折腾得差不多了。往后日子还得过，得想个法子挣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陈晴也在发愁这个，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咬着牙说：“妈，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回的事儿，归根到底都赖林穗宁。要不是她，我们也不是被公安抓到。这口气不出，我晚上睡不着觉。”
白香兰一听这话，脸色变了，赶紧拿手往下压了压：“你可消停点吧！还招惹她？你还没吃够亏？我们跟林穗宁家打交道这么多年，就没赢过一次。”
陈晴把嘴一撇：“那是我疏忽了！哼，我要是有个好家世，未必就输给她！”
“什问题是你没有啊！”白香兰嗓门又尖了，“周淮安亲爹是省长，还是厂里的总工程师，林穗宁自已是大学生，在外贸局上班，认识的人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斗？别再说做梦了，没用！”
陈晴完全听不进去，她觉得自已是重生，肯定就比林穗宁厉害，嘴硬：“妈，你别老拿这些说事儿。林穗宁算什么东西？她不就是嫁了个好人家吗？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比得上我？”
白香兰让她这话气得直翻白眼：“我不管了！，爱干嘛干嘛去，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别连累我就行，你自已好自为之吧。”
陈晴也不吵了，这才有心思打量家里头，见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留下饭菜，埋怨说：“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援朝呢？”
白香兰靠在椅背上没睁眼，哼了一声：“你当你是凯旋的将军呢，还得全家列队欢迎？蹲局子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陈晴没理她这茬，又问了一遍：“别人就算了，援朝怎么也不在？他又不用上班，他能上哪儿去？”
“他一个大男人，总得有点儿应酬吧？出去走走，跟人说说话，怎么了？”
陈晴眉头皱得死死的：“他是不是又去喝酒了？他答应过我不喝了，现在该不会又犯了？”
白香兰也怀疑这个，嘴上替儿子开脱：“你别乱猜，援肯定朝没去喝酒，他就是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我和你都出了事，他肯定心里不爽快，出去走走也正常，你别一回来就疑神疑鬼的。”
陈晴将信将疑。
到了吃饭的时候，张援朝还是没回来。
陈晴坐在那儿，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扒了两口饭就吃不下了：“妈，援朝到底去哪儿了？这都几点了，天都黑透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白香兰正大孙子夹菜，听她这么一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我不是说了嘛，他就是出去散散心，走走就回来了。你急什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丢了不成？”
张援华在旁边闷头扒饭，什么都不说，孙秀娥则是翻了个白眼。
饭吃完了，碗筷收了，张援华和孙秀娥带着孩子回了自已的房间，
白香兰也躺炕上准备睡觉了，陈晴坐不住，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张望了好几次。胡同里黑黢黢的，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香兰被吵到了，就说：“你还是赶紧睡觉吧，别等了。”
陈晴没理她，还是坐一会儿就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张望一趟，坐一会儿就站起来张望一趟。
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动静了——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人打着酒嗝儿哼哼唧唧的。
陈晴噌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两个人影从胡同口晃过来，一个高个子男的扶着个矮点儿男的，那矮个儿的走路直打晃，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小曲。
陈晴定睛一看，那打晃的不是别人，正是男人张援朝。扶着张援朝的是隔壁胡同的刘二柱，刘二柱一手架着张援朝的胳膊，一手还得拽着他后脖领子，累得满头大汗。
“嫂子！”刘二柱老远就喊上了，“快来搭把手！援朝哥喝多了，走不动道了！”
陈晴的脸唰地就沉下来了。
白香兰被吵醒了，出来一看儿子那醉醺醺的样儿，赶紧迎上去帮着扶人。
陈晴没动，抱着胳膊，看着刘二柱和白香兰把张援朝架到跟前。
张援朝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耷拉着，嘴里喷着酒气，嘴里还念叨着：“没喝多……我还能喝……再来二两……”
刘二柱把人送进屋里，抹了一把汗，陪着笑说：“婶子，援朝哥今天心情不好，喝得有点急，我劝了没劝住，你别怪他……”
白香兰一边给张援朝扇风一边说：“行了行了，二柱你辛苦了，婶子回头再谢你。”
刘二柱摆了摆手，赶紧溜了。
白香兰吩咐：“别傻站着了，去打盆水来给援朝擦把脸，一身的酒气，熏死人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陈晴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听到白香兰还让自已伺候张援朝，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谁爱伺候就去伺候，反正我不伺候！”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四合院里好几家都听见了。
葛大妈第一个不干了，把窗户推开，探出半截身子，扯着嗓子就骂上了：“大半夜的嚎什么丧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陈晴你刚回来就闹腾，在局子里没嚎够，回来接着嚎啊。你要嚎上外头嚎去，别搁院里搅得四邻不安！”
紧跟着郝大菊也推开窗户：“就是，陈晴你消停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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