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泡瓦数小，昏黄的光照下来，里面的一切依旧还是模糊不清。

她婆婆正坐在饭桌跟前纳鞋底，看见她推门进来，嘴先撇上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家子等你做饭呢，你倒好，人影都没一个。”

周桂芳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公公从里屋探出脑袋来，冲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桂芳是去找工作的，晚回来一会儿怎么了？”他

转头问周桂芳，“王主任介绍的那户人家怎么样了？人家留下你了没有？开多少工资？”

周桂芳把布兜子搁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留下了，工资一个月三十五块钱。”

里头一下子静了。她男人刘大柱本来歪在床上歇着，一听这话噌地坐起来了：“多少？三十五？”

他大声重复了两遍，嗓门都高了，“我蹬三轮一个月才挣四十多，还都是重体力活，你这做保姆比我轻松多了，也有三十五，都赶上厂里的正式工人了！”

刘老太把手上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放，也不撇嘴了，眼睛瞪得溜圆：“三十五？真的假的？人家给这么多？王主任介绍的什么人家啊，这么大方？”

刘老头也在旁边点头：“三十五可不少，咱这条胡同里，上班的也就这个数了。”

周桂芳说：“人家有钱啊。你们是没见着那房子，二层的小洋楼，带院子，院子里有秋千，树上还有小木屋，还停着辆小汽车。

屋里有电视机，有冰箱，有洗衣机，还有那个什么窗式空调，往外吹冷风的，我见都没见过。那冰箱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肉，猪肉牛肉鸡肉，还有鱼，塞得都关不上门。”

她男人刘大柱从床上出溜下来，趿拉着鞋凑过来：“汽车？什么汽车？跟大街上跑的那些一样不？”、

“比大街上跑的那些还好看，锃亮，能照见人影。”周桂芳拿手比划了一下，“就停在院子里头，太阳照着都反光。”

刘老头手里还攥把蒲扇，一边扇一边问：“那空调呢？你说吹冷风？大夏天的吹冷风？那不跟冬天一样了？”

“可不是嘛。”周桂芳说，“人家还教我怎么开，我吹了了一会儿都冷得要打哆嗦。人家那空调就搁窗户上，一开，冷风就出来了，跟咱家冬天烧炉子冒热气一个道理，就是反过来的。”

刘老太听得眼都红了：“这什么人家啊，过得跟神仙日子似的。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说是当官的，大学生。男的是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女的是外贸局的，都是正经单位。”

她大儿子刘志顺从里屋出来：“都是当领导的啊。汽车、冰箱、空调，得多少钱？他们一个月挣多少才能置办这些家当？这么多钱，该不会是贪污的吧？”

周桂芳赶紧拿手拍了他一下：“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我这工作说不定就保不住了。人家什么来头我也不知道，反正王主任说了，人家家里根正苗红，让我好好干，别瞎打听。”

刘志顺把窝头咽下去，嘟囔了一句“我就随口一说”，靠在门框上不吭声了。

她大女儿刘秀芹从布帘子后头探出脑袋来，她今年二十了，在街道糊纸盒，挣不了几个钱，天天琢磨着找个好人家嫁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问了一句：“妈，那家有没有跟我岁数差不多的儿子？”

周桂芳摇头：“没有，就两口子带一个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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