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晚膳，玉珠穿了那件姨娘新给做的乳云薄绸绣了几朵云纹的寝衣。

张姨娘刺绣的手艺和厨艺一样好，衣裳做得既舒服又秀气，既俏丽又不过分妖艳。

她对镜照了照，粉团一样的脸很是娇俏，略微呲出一点小白牙，酒窝也跟着荡漾了出来，很是可爱。

玉珠捂了捂胸口，心道：应该算好看的吧。

她绞紧手里的帕子，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起身挪到了床边。

元永舒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正端着一本书细看。

他鼻梁很直，浓眉之下，一双眼睛沉静幽深，那里面装着很多很多东西，但却是让人安心的，是一种长期稳定积淀下来的很厚重的东西。

分明是年轻的一张脸，相貌生的又好，但玉珠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超出这个年龄许多的沉稳安定。那种气度是极迷人的，不似那群油头粉面的喜好斗鸡走狗的公子哥身上的浮华腐败。

他生得很好看，但没有半点脂粉气，是干净、利落、男人的好看，却也不过于粗糙，是飒爽、英武，但并不凶悍可怖。

玉珠瞧了一会，两个小酒窝有些压不住的老往外跑。

“在看什么？”

“许浑的《咸阳城东楼》。”

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哪怕不是夫婿，只是寻常说过两句话，也会让人念念不忘一阵子吧。

玉珠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她搁下帕子，悄悄攥上寝衣的系带。

“你收拾好了，把蜡吹了吧。我明日下了朝要出去一趟，晚膳不用等我了。”

元永舒说着，把书本握折了个角，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盖好被子合上了眼。

玉珠懵了一下，扯了半截的衣带，只好往回拉了拉，略微泄了点气，快步吹灭了蜡烛，迈步进到床里面去，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了，盯着漆黑的帐子顶出神。

幸亏许了十天，这种事果然是任重而道远，不是一蹴而就的。

书本的折角里，也藏着一行漆黑的半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自那日起的三两日间，元永舒愈发忙碌了起来，要么上朝、要么一头扎进书房里，要么出去。

玉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又见他实在忙，也不忍晚上缠着他。

最近侯府很平顺，连最不喜欢她的四夫人都安生了许多，为着元永盼被关在祠堂的事，四夫人见没人肯替她儿子求情，哭过闹过，一会说要去跳井，一会又说要去喝药。

老侯爷得了信，立时就让人送了毒酒、白绫、匕首，让她选一样死。

还说等她死了，立马去给四儿子续弦找个明事理的新媳妇，给孙子找个后娘管着。

四夫人一听，立马吓得不敢死了。

虽说她和夫君感情一般，但儿子是她的心肝肉。元季礼今年不过才三十六，她若是死了，新人进了门，还不得一连串的生孩子，到时候她的盼儿，不得被欺负死！

四夫人擦干净了眼泪，喝了两碗大补汤，日日去侯府的小佛堂焚香叩拜，手抄经书，盼着老侯爷能早日消气，儿子能早早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