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为什么要查封袖云楼？”

元永舒觉得有些好笑，面色却不显，只静静说：“事关靳王府深夜纵火，三个月前御史王文建王大人遇刺，去岁大理寺失窃案，还有些旁的。”

周延年拧眉听着，瞳孔不断放大，如果不是真不知道，那便是做戏做久了。他抿着嘴，有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元永舒面色沉静，有种远超年龄的稳重。

这里并非是玄武卫的大牢，周延年也并非是带着枷锁跪在堂下，他却在元永舒身上感觉到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你好心拦我，我承你的情。”周延年脸色镇定下来，语气和缓地说：“我明白你叫到此来的意思，但我实不知这袖云楼，并不是一家寻常的妓馆。”

元永舒淡淡地看他，脸上未有丝毫变化，似乎料定了他会这么说。

周延年也不是傻子，在官场沉浮了这些年，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可信，他抚摸着桌上粗陋的杯子，讥笑了一声，似是在嘲讽自己。

“我年少时曾有一个口头定亲的青梅竹马，后来快要成亲时她家中因被牵扯进舞弊案获罪，我家里便急于撇清楚关系，就没迎娶她过门，转而娶了现在的夫人。”

门口的周承运心里一咯噔，他从不知道还有这桩事。

“我跟夫人举案齐眉，而后又生了孩儿，一家子日子过的平安顺遂，早年亏了心也尘封了起来，只当什么事没有的好好过日子。其实当年那件事办得并不快，趁朝廷的旨意还没下来，赶紧娶进门也能救她。可周家不肯，我刚科举入仕，也怕影响自己的大好前途，便……”

周延年这些年在朝中名声极好，又写得一笔锦绣文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不是没有野心不涉党争，早就飞黄腾达了。

伸手拉一把说得简单，做起来对任何家族来说都不容易。舞弊案就像是泥点子，沾上一点都想极力摆脱，又何况没沾上的，要从泥点子里拉人。

周家此举虽并不厚道，但为了自保也算是情有可原。

“我家的日子平平顺顺过了十几年，直到四年前，一位同僚非拖着我去杏花楼，我一向注重虚名，但那日实在推诿不过，便跟着去了。在那里瞧见了她……”

周延年眉头紧蹙双手捂脸很是痛苦，“她当年因家族获罪被没入教坊司，当了几年官妓，后来被一个恩客老头赎出做妾。正房夫人本就容不得她，等那老头一死就又把她卖进了青楼。她在教坊司就被灌药了，自然无儿无女没人庇护做主。”

“被卖到杏花楼时，已然上了年纪，她日子不好过，看着比实际年岁还要老上许多，生意自然不好，老鸨对她动辄打骂，人越发瘦的不成样子。”

青楼里的女人吃的本就是青春饭，那些姑娘们要么趁着年轻赶快找个金主把自己赎出去，要么攒上一笔钱赎身养老钱，金盆洗手。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少之又少。大多是随着年华消逝，年老色衰，一旦年老又没钱，是挣不到出路的。

“那老鸨见她越来越挣不上钱，已经不想留她了，预备转手把她卖到低贱的窑子里去。”

周延年痛苦地笑了一下，俊朗的容颜几乎扭曲。

“我根本没认出来她，要不是她被人打肿了脸，摔在我面前，手腕上露出了那块红色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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