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滑稽又古怪，一个世子妃，跟当朝皇帝说，她预备如何毒害皇帝孙子的后宅女眷。

皇帝轻笑，“你还怕别人祸乱朝纲？”

元淑妍明白这话的意思，也跟着笑说：“怕呀，真若如此，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哼，你当初瞧上的根本不是他那个人吧。”

元淑妍坦诚道：“圣上圣明。”

烛火明亮，皇帝的表情却并不明朗，“何以如此？”

元淑妍静静说：“康王极佳。”

“康王是有治世之才，可他缺乏魄力，太过注重与民休养生息，几次上书请求裁减军队，这对以武立家的元家并不是什么好处。”

“可对天下有好处。元家先祖持剑投军之际，也是为着利于天下，而非一家之利，元家子孙不改初心。圣上乃明君贤主，守家卫国，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眼下几十年该是要扶持民桑农业，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皇帝眼眶一热，望着悬在墙上的宝剑，生生把眼里的东西忍了回去。

“你不该去做康王世子妃，合该去做他的谋士。”

元淑妍浅浅一笑，“都一样，他日功成，亦可身退。安心过些养尊处优的日子。”

皇帝歪回椅子里，正色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立下此志的？”

她略想了想，苦笑了一下说：“大约是发现上位者一举一动可能是一场甘霖，或是一场浩劫的时候……”

“那又为何对朕这般坦诚，就不怕朕恼了，一道圣旨杀了康王一家？”

“因为那句‘圣上圣明’，并非是恭维的话，是真心实意地。”

皇帝心里叹了口气，他甚至想眼前这小小女子，怎得就是个女人，是自己的孙媳妇，要她是个男人，是他的亲孙子，便是让他此刻闭眼也无憾了。

夜凉如水，皇宫内院就像是被切割开来的一个个蚂蚁窝，有的忙得不可开交，有的如同死了一般寂静。

元淑妍拒了送她回去得撵轿，依旧选择一路走回去。

她素来胆大，却也知道害怕，凉风贴着温热的皮肤吹过，像刀子一般让人忍不住缩一缩脖子。

今日这番试探，是最好的机遇，刀口舔血，也是最能靠近握刀的人。

她越自信康王赢的机会越大，可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真若是有那么一天，一道继位圣旨下来，怕是要同时附带上赐死康王世子妃的密旨。

这并非乱世，不拘什么人，只要能力超凡都能像被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受用。太平盛世里的后宫女子，并不需要太聪明，只要端庄守礼、安分守己便是尚佳。

元淑妍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嘴角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来，像是月夜墙角里开的极盛的花，许是一夜就开败了，亦或是悄无声息长长久久地在角落里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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