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重，大夫让少挪动，请恕我不起来给您行礼了。”玉珠坐在边上，借口道。

她不是低贱的没皮没脸，经了那么几回，还上赶着无比殷切的请父亲安好。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陶友德听小女儿这样说，半点都没怪罪，她仗着肚子里怀了孩子托大拿乔，甚至满脸慈爱地叫她坐好。

“怀着孩子辛劳赶路，身子定有些亏损，快别动，好好养着，我拿了些阿胶来，孕妇用再好不过了。”

字字句句辞恳切，真真是像一个关心女儿的慈父。

若换了往日，玉珠还真是信了。可从前异想天开地觉得父亲也爱她的事情太多，心被伤得也太多，哪里是一盒阿胶糕能弥补的呢？

可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陶友德做到这个份儿上，玉珠心中再有气，也不好当场发作。

“今日不是休沐的日子，怎得您没去朝上？”

陶友德摆摆手，“告假一日也不妨事，原该昨日来，又想着你舟车劳顿，怕扰了你休息。你姨娘……你娘的事，可听底下人告知了吗？”

他说着话，小心瞧着玉珠的脸色，企图从她的神色之中，猜出一两分心思来。

偏这丫头此时却垂目喝茶，茶杯一挡，也瞧不出什么来。

“您说的是我娘的什么事？”

“她……”陶友德几番欲欲止，“为父年纪大了，旁的也不求什么了，只盼着儿女们安好，孙儿们安好，便都安心了。”

他说着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唉声道：“我与你娘，到底是多年的情分，自是难以割舍。那日我去瞧她，只恐你和姑爷都不在京中，她有什么不适委屈。却不想，到下午就听见了她投河的死讯，我当时闻听噩耗，心口窝都跟着凉了，我与她相伴多年，如何能受得住她半路抛下我离我而去！”

玉珠原是伤心的，可听着他这一番“真情流露”却伤怀不起来了。

“我去了衙门口，只恐她孤单零落，去认尸时，却发觉并不是你母亲！”

在路上时，接到从京城里递过来的信，元永舒同她说，单一个脸被撞得稀烂都极是可疑。

“何以见得？”

陶友德擦干了眼泪，“虽然那尸体极像，但我与她相伴二十余载，便是一厘一毫都瞧得出的，更要紧的是，你母亲腰腹之上有一小块红胎记，而那尸身并没有。”

陶友德近前一步，辞恳切，“闺女，元家深受皇恩，姑爷年轻有为官位高，去也树敌颇多，为父只恐歹人，掳了你娘去，以作要挟，对你和姑爷不利！眼下朝廷形势未明，我是真担心，万一有歹人借此机会做什么手段，害了姑爷，到时候你跟肚子里的孩子要跟着受苦了！”

元淑妍就里间屋，听得真切，不禁蹙眉。

“这姓陶的可真会演戏，口口声声说什么心疼玉儿和她娘，真若心疼，怎么会让她替嫁守寡？竟对自家女儿用这般手段！”她轻声说。

吉燕在边上轻笑道：“姑娘瞧着假模假样，可当儿女的心疼崇敬父母，演得再假，儿女们看着也真。”

元淑妍心里像被针刺一样难受。

此刻，外头玉珠对陶友德的一番话，却叫她改了主意，下定决心，今晚就对弟弟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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