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元被问的愣了好几秒。

她……她敢说吗？

她也不敢说。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自己确实也“杀”过人。

“看，”阮青禾收回目光，她再次恢复那副悲天悯人的温柔模样，像是滴着露珠的百合花，“没人敢说自己没杀过人。”

施元一时沉默不语。

“我只能说，借着弱势外表和他人套近乎的人……最后也是会为了自己活下去毫不犹豫杀人。”

阮青禾静静望着屏幕中的方有花等人，轻声道：

“万象之眼里这群从一开始就抱团取暖的玩家们啊……也是会为了自己能够一直暖和下去，动手烧自己的队友达到取暖的效果的……”

施元听的头皮发麻。

等她再抬头看向屏幕中那群缩在一起的万象之眼玩家时，施元眼中就逐渐涌上忌惮。

阮青禾没理由骗自己。

既然不是欺骗，那就说明阮青禾说的是真的……万象之眼这群人，一定做过什么只有公会代表人才知道的事。

也或者说……做了些所有人乍一看都觉得正常，但实际上深思后不能接受的事……

阮青禾侧头瞥了眼身边若有所思的施元，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笑容。

她就喜欢聪明人。

特别是施元这种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黎明游戏里最缺的就是施元这种聪明人，倒也不是说旁人不聪明，主要是大部分聪明人总归过于自负，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以一敌二，可以算计所有人，偏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会有被捉到把柄无法动弹、反抗的一天。

施元这点做的非常好，她很聪明，且非常识时务。

阮青禾非常愉悦地喝了口果汁，酸甜液体在口腔内爆发时，她笑的温柔抿唇，静静注视着大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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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姑娘》副本中。

各自装满水和面包的玩家们回到自己的火柴床上休息，虞时玖则是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系统背包里的那一大袋面包，满足地眯了眯眼，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

今天依旧是重复前两天的日常剧情，虞时玖躺在火柴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例如到底该怎么在离开前，让讨厌的养母受点伤之类的。

想到这的少年目光一顿，眼神很快顺着桌面移到不远处落地窗边的窗帘以及房间内的小沙发上。

“……”

短暂地几秒钟内，虞时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想法——他突然弯起嘴角笑了笑，随后悄咪咪地看了好几眼安洁等人所在的位置，闭上眼睛补觉了。

让讨厌的养母不高兴的办法其实很多，但总归只能小打小闹……那如果，他将这间房子都毁了呢？

虞时玖咂吧了下嘴，陷入沉睡中。

同样的剧情来到夜晚，再次送走固定时间来找麻烦的养母后，虞时玖走到伸手擦汗水的拇指姑娘身边，关心地递出了一张帕子。

“用这个。”

虞时玖说：“光用手应该擦不干净吧？”

拇指姑娘一愣，低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

“谢谢。”

“不用谢。”

虞时玖走到她身边坐下，歪着头看拇指姑娘擦脸擦脖子，突然询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妈妈吗？”

“……恨？”

拇指姑娘明显愣了几秒，随后有些迟疑地说：“我该……恨什么吗？”

“……”

虞时玖看着她，目光同样变得有些犹豫：

“恨什么？恨她其实不是那么关心你，恨她其实根本没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人……”

拇指姑娘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迷茫，她呆呆地看着面前少年张合的嘴唇，耳边回荡着对方觉得自己应该恨的某些事情，只觉得自己的思绪飘的越来越高，越来越摸不着。

恨……她有资格恨吗？

妈妈没有将自己像从前那些“种子”一样毁灭……对她似乎就已经是很重很重的恩情了……

那些“种子”在深夜总是会嫉妒地围绕在自己身边，不断的低喃羡慕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你好幸福啊……」

「妈妈把你留下来了……为什么只留下你了？」

「凭什么……我明明也很听话……我明明也是个乖孩子……我明明……也是很听很听妈妈话的乖孩子……」

「……你到底哪里比我们强了……是更乖吗……没有啊……我们怎么看不出来你比我更乖更懂事更勤奋更善良……」

「……」

无数相同的、嫉妒的、阴暗的、扭曲的、羡慕的、恶毒的……各种各样的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沉睡的拇指姑娘身边回荡，导致她的梦境里都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相同声线。

那都是被妈妈抛弃、毁灭、杀害的……妈妈认为不听话不懂事不善良不勤奋好学的坏孩子……是和拇指姑娘一起从同一品类的“种子”内长出来的“坏孩子”……

拇指姑娘一直认为她们被杀只是因为“不听话”……但她真的一丁点都不会因此觉得恐惧吗？

“……”拇指姑娘的视线变得模糊，恍惚间，她的目光逐渐落在花盆上，在花盆上方，无数扭曲着身体和头颅的“拇指姑娘们”望着她，面容狰狞又嫉妒，更带着浓烈的仇恨和痛苦。

“你……”

少年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拇指姑娘倏地从幻觉中惊醒，她慌乱低头，胸口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要凸出胸口一样的快。

“没，没有……”

拇指姑娘低声道：“我没有，没有害怕，不是，没有恨，没有恨妈妈的想法……”

“……”虞时玖望着拇指姑娘颤抖的肩膀，眉心微微紧了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侧头看了眼落地窗外黑漆漆的夜幕，轻声道：“好吧……那晚安。”

“……晚安。”

拇指姑娘颤抖的声音传进虞时玖耳中。

两人不再继续对话，拇指姑娘蜷缩着身体躺进花瓣被子里，鼻间全是花瓣被子上的香味，香的她有些头晕目眩。

……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恨吗？

拇指姑娘闭上眼，用力将脑袋塞进被子里，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

睡吧……睡吧……只要睡着了就好了……只要睡着了就好了……就什么都可以不用去想了……

回到火柴床边的虞时玖对着安洁等人微微摇了摇头，几人顿时失望地收回目光。

安洁对着他们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率先躺下闭上眼。

虞时玖是最后一个躺下的。

他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屋内的灯光越来越暗，彻底消失时，虞时玖才缓慢合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