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花儿。

小花儿在池塘边缘蹲着，她指着池塘里那些到处游来游去的鱼群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和在旁边洗衣服的方有花小声说话。

“妈妈，”小花儿手里拿着个泛白的毛巾，小小的黑黢黢开裂的手用力地搓着：“你看呀，池塘里有好多的鱼呀。”

方有花一头杂乱的头发被风吹的到处乱飞，她轻轻笑了笑，“是啊，好多的鱼啊。”

这些鱼是村里某户人家养的，据说买了不少鱼苗洒进去，却也不管，任由那些鱼苗在池塘里野蛮生长。

“好像拇指姑娘被偷走放着的那片池塘哦。”

小小的小花儿将手里搓干净的毛巾放进水里用力浸了浸水，笑着和方有花聊天：

“拇指姑娘待着的池塘里也有好多好多的鱼。”

可能是此刻周围没有任何人，方有花难得和女儿在白天交流起了童话故事。

“小花儿为什么这么说？故事里没有说拇指姑娘被偷走的那片池塘里有很多鱼啊？”

“因为有水嘛。”

小花儿露出天真的笑容：“有水的地方就会有很多鱼呀，妈妈怎么突然变得笨笨的呀。”

方有花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复杂，“是吗？”

方有花低下头捶打衣服，喃喃自语道：

“也不只是有鱼啊……”

这座远离城市喧嚣的偏僻山村中……不管是山里，田里，井里……还是水里，都有着同一样“东西”。

方有花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她突然用力捶打起被自己叠成一团的衣服，尖叫着发出沙哑地吼叫声。

小花儿被突然尖叫的妈妈吓了一大跳，她有些怔愣又担忧地看着发狂的妈妈，握着毛巾的手用力攥成了拳头。

“妈妈……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妈妈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是，是王奶奶说的，是王奶奶说的，说水里有水猴子吗？是水猴子吓到妈妈了吗？”

小花儿胆怯啜泣的声音将方有花的崩溃疯狂的情绪拉了回来，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被自己捶打成一团的衣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是啊。”

方有花抬起头看向旁边担忧哭泣的女儿，伸手轻轻抹了抹对方脸上的眼泪，苦笑着说：

“是啊，水里有王奶奶说的水猴子……但妈妈没有被她们吓到哦。”

小花儿被妈妈冰凉的手冰的打了个寒颤，又歪了歪头自己擦了擦眼泪，好奇道：

“真的有啊？那妈妈怎么不会害怕它们呀？”

方有花的目光落在女儿的小脸上，目光变得恍惚又晦暗。

“……因为啊……她们……她们以前……她们以前也是……”

人啊。

——“救救我吧……善良的动物们，不管是谁，都请你们救救我吧……救救可怜的，可怜又无辜的拇指姑娘吧……”

拇指姑娘的歌喉已经开始变得沙哑，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哽咽声，像是害怕会永远收不到回应。

“救救我……救救我……”

方有花迷茫地眨了眨眼，她的目光从虞时玖身上移开，望向哀哀哭泣的拇指姑娘。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的公会赛副本总是会让自己想到小花儿？

为什么……是因为拇指姑娘吗？是因为自己以前一直和小花儿谈论拇指姑娘的故事情节吗？

方有花下意识地不敢深想，她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和一些她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慌乱，死死地盯着唱歌的拇指姑娘。

虞时玖在方有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就察觉到了。

托以前经历的福，虞时玖对于他人长时间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敏感。

和之前那些带着探究、怜悯、甚至是厌恶恐惧的视线不同，方有花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明显带着“感情”。

类似于留恋……痛苦……哀伤这种类型的“感情视线”。

方有花察觉到什么了？

虞时玖挑了下眼皮，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胳膊上的血迹，缓慢地想———

如果方有花知道这次的公会赛副本是提取了她的记忆，应该对他们不会很公平吧？

也不对。

虞时玖舔了舔唇面。

方有花应该不愿意相信这个公会赛副本是提取了她自己的自己——毕竟能被黎明游戏提取从而形成副本的记忆，肯定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

方有花……在潜意识里就会否决这个可能性。

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没有人会不畏惧心中痛苦的记忆。

没有人。

虞时玖心中罕见地升出些怜悯。

能让方有花选择性忽略不愿意诡异的“记忆”，应该是相当痛苦的存在吧。

哗啦——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哗啦——

“善良的动物们啊……救救我吧……”

哗啦——

池塘内平静的水面忽然扭曲起来，大片大片的波浪开始翻腾，或坐或站在荷花中的玩家们不受控制地开始随着波浪摇晃。

许寒吓得赶紧一把爬在花蕊上，张开四肢稳定身形。

“这什么……”

许寒艰难地大声道：“哪来这么大的浪啊？我们这不是池塘吗？又不是海——我靠！呸呸呸！”

他被席卷而来的水浪溅了一嘴，恶心地不断呸呸呸。

“省点力气吧你。”

何玲玲同样抱着荷花花瓣努力固定身体，还不忘挖苦道：“抓好了，别被冲下去了！”

他们这群人可没几个会游泳的——就算会游泳……他们现在的身体这么小，就算会游泳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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