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死了。
刘中也死了。
方有花安静听完系统播报音，垂眸道：
“放心，哪怕我们输了，只要在活着的时候尽量多获得探索度一样可以获得加倍积分。”
“……我知道。”
杨华假装自己听不到地洞外刘中和浩哥的惨叫声，紧紧跟在方有花身后往前走。
“别紧张。”
方有花的声音从前方传进耳中：“不管多亲近的人，也不是一定可以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
“更别说刘中杨文浩他们只是我们短暂的队友。”
“小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应该不用说也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
杨华默默重复了自己的前一句话，低声道：“我都知道，方姐。”
“那就好。”
方有花笑了笑，转头伸手拉住杨华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很喜欢你。”
方有花眼角的细纹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更深了几分，这个平常总是温柔内向的女人在此刻终于让人对她的年龄有了实感。
“从我看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的小花也能像你一样健康长大就好了。”
杨华觉得方有花握着自己的手有点凉，她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方有花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别乱跑。”
方有花的声音不断传进杨华耳中，她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警告：“如果乱跑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
杨华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有些不安地用眼角余光去看身边的方有花。
方有花注意到她的眼神，侧头看着她轻轻微笑：
“在看我吗？怎么了？”
“……没事。”
杨华瞬间收回目光，“随便看看。”
方有花这次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杨华的侧脸好一会儿，继续拉着杨华的手往前走。
……她没说谎。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杨华。
喜欢杨华的性格，动作……以及她说的话。
曾经的方有花好像也是杨华这样的性格。
她善良，天真，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抱有善意，她认为周围大多数人都是好人，她认为自己只要保持温和善心……那些坏的，难过的，痛苦的事就不会碰到自己。
但后来呢？
地洞里只有方有花和杨华脚落在地面上的踩动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方有花似乎在这一刻听到了曾经自己痛苦哀嚎的回音。
暴雨连天，田里的麦子已经被村里人赶在下暴雨前收干净了，只有方有花一个人跪在黏湿肮脏的田地里，木然地用手不断去挖土里属于她女儿的肢体。
“小花……”
方有花从头到脚都被暴雨淋透了，她浑身都在抖动，肌肉在痉挛，大脑在颤抖，无数凝固的，被她强行压在脑海深处的痛苦像深海里发狂的海啸一步一步冲击她的理智。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啊……
“小花儿……小花儿……你的胳膊呢？小花儿……小花儿……你的腿呢？”
“小花儿……小花儿……妈妈……妈妈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会努力找到你缺失的部位……然后……然后……”
“然后……妈妈一定，一定会治好你……”
“……”
“……”
轰隆！
方有花颤抖着手用力挖进土壤深处，被恶心的土腥味熏得不停干呕流泪。
雨水混着眼泪凝成一团，已经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她没有救回自己的孩子。
一点点都没有。
甚至包括她那些残缺的肢体，也没完全找的回来。
“……”
最后的最后，方有花抱着女儿的尸体一路走到村里的“医生”家里。跪在地上乞求对方救救自己的孩子。
但“医生”甚至都没开门。
“医生”隔着木门叹息，带着怜悯道：“回去吧。”
“回去吧有花，趁孩子现在身上还干净没什么味道，和，和你丈夫他商量商量把孩子葬在哪吧……”
“……”
方有花跪在门外，浑身上下脏兮兮湿漉漉的，难闻的土腥味和仿佛永远散不尽的血腥味久久围绕在她的全身，让她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不……不，不不不不……”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了……只有您，只有您，只有您可以救救我的小花儿了……求求，求求你田先生……”
“求求你田先生……”
“医生”依旧没开门，他站在门口似乎犹豫了很久很久以前，却也只是继续道：
“回去吧，我真的救不了小花。”
田医生说话的语气很轻很轻，还带着一些非常明显的同情，听起来让人心里不舒服，有种被可怜轻贱的感觉。
“……有花啊，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懂一点点药理知识的普通人，村里人有个头痛脑热的我可以帮忙看看，但其他事……我是真的帮不了啊……你知道的，你识字也上过学，甚至应该明白我现在这个情况……是犯法的……”
田医生说的话越来越多，他似乎也终于到了个发泄口一样，隔着木门继续劝解方有花赶紧回去。
“……听我的有花，你赶紧回去吧，不然等会要是饭菜没做好之类的，你能相信，相信把你骗回来的男人会做饭菜吗？”
方有花呆地抱着女儿，耳边除了田医生的话外，更多的是女儿死后的，仿佛还在不停努力张大，想要喊自己的声音……。
太恐怖了。
太害怕了……
她，她的女儿，她，她自己她自己又该有，又该有多胆怯……多恐惧啊……
砰——砰——砰！！！
砰砰砰！！！！
一连三个响头磕下来后，方有花整个额头已经青紫冒血，她摇摇晃晃地稳住自己的身体，静静地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门后人。
“求您了……”
方有花哑着声音：“哪怕……哪怕是让孩子……让我的小花……让我的小花在入土前……好歹有个全乎身体呢……”
“求您了……”
“真的求您了……求您让我的小花，求您发发善心，发发善心让我的小花……让我的小花有个完整身体吧……”
额头的青紫肿包上满是被水搅烂的烂泥，血水刚冒出就被雨水冲刷着往下流，流到方有花的嘴边，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尝到混着自己血的雨水咸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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